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方便主义14

昴在培提尔其乌斯的基地住了下来。
倒不是他怀念起在这里度过的无聊岁月,单纯只是因为『怠惰』这家伙仿佛受到了刺激,仿佛被人拧动了发条一样,加快了对梅扎斯领的攻击布置。他把新娘们带到基地囚禁起来,并派人盯紧雷古勒斯的住址,目的是把来打探消息的人一网打尽的同时,对边境伯来一场闪电战。
除了当事人以外,没人知道那里压根就和梅扎斯毫无关联。
而知情者绝大多数昏迷在监牢里,多出来的那个,昴已经用对话镜通知莱茵哈鲁特让他展开行动。
终于得以将仇敌杀死是怎样的感情呢?昴把玩着从魔女教徒那里得到的钥匙走下楼梯。他想,对莱茵哈鲁特而言,这样波折不断才得以到手的胜利是极为稀罕的吧。他会感到高兴吗,感到放松吗,有成就感吗,还是——
和自己一样空虚呢。
昴顿了顿,忽然感觉一阵好笑。
那家伙才没可能产生这种感觉吧。更别说和自己一样了。对他而言,最有可能的,应该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吧。毕竟雷古勒斯之流也只是他英雄道路上的一个绊脚石,除了杀不死很碍眼外,根本起不到别的作用。
这就是莱茵哈鲁特和自己最大的区别。
就算弃权,绕一个远路,莱茵哈鲁特也有足够光辉的人生等待着他。而昴根本绕不开任何东西,摆在眼前的,除了『她』以外别无他物。
略微犹豫了下,昴用钥匙打开牢门,钻进倒了一堆俘虏的牢房。
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倒也用过这个地方,来关菲利斯。是因为先一步对培提尔其乌斯动手,拔除了魔女教势力吗,那时候的监牢里好像还没有这个人。
昴蹲下拿出结晶石点亮后,细细打量被五花大绑的青年。
之前一晃而过时没有看走眼。这个人好像的确……很像是印象里的人。
记忆太多久远,实在搞不清楚了。他的打扮也不太像,浑身绿得像根葱。
但对昴来说,他是不是记忆里的人其实不重要。
曾经的协助者,阴差阳错间无法成为朋友的人。和自己有着这种微妙关系的家伙跨越了无数时间后,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是是真的那神明也太方便主义了。
昴自嘲了下用手去戳那张看起来圆鼓鼓的脸。
「喂,起来了。」
「……呼,呼……」
眼前人突然就打起了呼噜。
昴收回手指:「睡这么死啊,正好拿去喂猪。」
「这么威胁人的吗!」
对方立即上钩睁开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昴看。灰色的头发毫无光泽,但身体虽然疲劳不堪,人看起来却并没有绝望。
「……唉。」
好精神的样子,果然是认错人了。昴为自己不靠谱的记忆力叹气。但这能怪他吗?相隔数十年,就算和艾尔莎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他都不一定能立刻反应过来,更何况是个缺乏特征的背景板担当。
「怎、怎么就开始叹气了……」
「看起来,就算是猪也不太会想吃你。」
「你是……魔女教教徒?」
「不然呢?」
听见那小声的问话,昴用反问回答了。
像是之前还抱有某种期待一样,对方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神色,眼睛里的光彩也暗淡下去。
「也对,怎么可能。」
「————」
现在,倒有点像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什、什么啦……」
「你只要乖乖听我话,不是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昴观察着他的神情。
他看上去陷入了某种泥沼,挣扎不休,最后脸上的自嘲加重了。
「好,只要能活下去。」
「很好的觉悟。」
站起身,拽住对方的脚,昴拖着他转了个方向。那里躺着数十位昏迷中的女性。
「看见了吗?」
「……要、要干嘛?」
「找到时机我会来解开你的束缚,然后你要带着她们逃跑。」
「…………」
「然后——」
去到边境伯梅扎斯那里,他会懂怎么利用这个资源……
……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不是在重复过去做的事情吗。
帮助艾米莉亚,给她荣耀,让她坐上王位。
明明是很久远的事情却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是习惯吗,是执念吗,还是说……
只是单纯地、除此以外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
「不是的……我是……」
出于爱,出于感激才那么做的。
别贬低过去的自己了。
——但是,爱是什么?
脑子仿佛被摁进冰水里一样。昴露出感到疼痛的表情捂住了额头。手指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冰凉,这倒也好,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他仓皇转身朝门外走去。
「忘了刚刚说的。」
「诶?等下!」
「门会有人来开的,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反正,这些据点都会被暴风般地破坏掉,一个都不剩。这全都是昴曾经做过的事情留下的余音。
但他本人却落荒而逃似地离开了。
越与过去的经历碰撞,昔日的光景便越是与现实相互重叠。那些人事宛如低语,不断告诉他,催促他去做应该做的事。
但做了又怎样。
或许曾经是重要的事情,或许是难得到手的机会,但事到如今不已经毫无意义了吗。就算一厢情愿地去帮忙,也只会把事情搞砸而已。
「哈……」
到头来,目标、理想之类的东西,半点都没剩下。就和过去一样碌碌无为地行动。不跟那个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的孩子毫无区别吗。
昴嘴角浮现苦笑。
算了,就这样吧。
等莱茵哈鲁特那边结束,他的工作就结束了。剩下要做的只是回到那个已不算陌生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度过毫无波澜的生活。总有一天迎来极限,再重头再来。没关系,他已经很习惯了。
然后,如此重复下去,即使是莱茵哈鲁特也没办法忍耐,去寻找结束循环的方法。他肯定能做到的,因为他是被爱着的。要是他做不到,自己又有什么作为?
就算去寻找什么也——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完全没有察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连气息也——
「真的是你吗?」
「在说什么啊。」
望向地面的视野里挤进了一张脸。
毫无邪气的、充满好奇的孩童般的脸孔,深棕色的长发从肩膀滑了下来。
……为什么这家伙,『暴食』会出现啊?
偶然吗,还是说被盯上了?理由呢?完全搞不懂。尽是些莫名其妙的发展,脑子也变得莫名其妙了。说到底,思考也没什么意义吧。假如对方有敌意,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我们是说,有好吃的东西在附近!就因为有,所以我们才特地抛下美食过来的!但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啦!感觉都烂掉了!要是咬下来,嘴巴肯定会烂掉的吧!」
『暴食』突然露出非常恼火的样子,不断逼近。等发现时,昴的后背已经贴在了树上。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
并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得知了什么情报,比如通过福音得到了启示之类的。
啧,麻烦了。
因为在过去,『福音』从未成为昴的阻碍,所以看漏了吗。想来也是,轮回并非一尘不变地重复。若这世界开始出现未来视的话,没有比那更麻烦了。
沉思间,『暴食』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与昴拉开了距离。
「……得了,就算恶心,工作也是工作。流汗后跑去暴饮暴食也不错。心灵也会得到升华啦!」
「工作?」
听见昴的反问,对方的脸上浮现残忍的微笑。
往左。
刺在脊背的恶寒,在紧张中极力瞪到最大的眼睛。紧紧咬住牙根,为了不看漏前方小刀的轨迹。昴用手推了下背后的树,借反作用力横向甩开身体,来逃过突刺。
绑在手腕上的刺刀形状显得有些畸形,小巧但足够有效。被刺中的话会像倒刺一样,拉下一块肉。
果然是针对自己吗。昴踩着长满杂草的土地,试图绕路甩开他。
当然是、做不到。
不能背对敌人,不能走直线。这些道理就算明白,昴也没有践行的素质。在战斗方面的差距大到让人可悲的程度。
飞刀刺入了手腕,肩膀,大腿,背脊,喉咙。
连悲鸣都闷在嗓子里,脚抑制不住冲劲,昴前扑跌倒在地。熟悉的疼痛从伤口处冒了出来,就像宣告死亡的钟鸣。昴抓住地上的草,心里空虚地冒出「啊,要结束了」的想法。
「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真没劲。之后的人稍微有趣点就好了。」
之后……的人……?
哈……
既然知道必死,那为什么还要反抗。
既然知道必死,那为什么还要逃跑。
这样啊……
还是,不希望已经铸成的『现实』,变成一团混沌的『未来』。所以想要从死亡的厄运面前逃开,明明都只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听见了脚把草踩折的声音,暴徒正逐渐靠近,昴无声地,自嘲地笑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拼死转身,面对已经拿起刀的『暴食』,朝他的鼻子咬过去。
「——不觉得太晚了吗?真是的。」
就像拔掉蜻蜓的翅膀般,恐怕是此世执掌技能最多最全面的武者以倍感无聊的神情,用刀轻轻划过昴的脖子。
一道红线缓缓浮现。
连死亡的实感都没有,意识就像突然断电一样,再一转就站在了森林里。
「……哈哈,真可怕。」
昴抚摸着脖子,已经没有被刺穿的疼痛,尽管如此那仿佛轻蔑灵魂的攻击依然鲜明。他看了看森林,旁边没有培提尔其乌斯,也就是说——
「给的时间真少啊,莎缇拉。不能多爱我一点吗。」
察觉到口袋里的对话镜正拼命宣扬存在感,昴取出一看,发现是莱茵哈鲁特在呼叫。
「干嘛?」
「说什么『干嘛』,刚刚发生了什么?」
「雷古勒斯那里怎样了?」
「现在还……」
「——那就别管我。」
发现对方显得困扰后,昴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莱茵哈鲁特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别管我,做好你的事就够了。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互帮互助吧?」
看着听见他的话语后,莱茵哈鲁特脸上露出的受伤表情,昴不快地啧了声,关掉对话镜。居然担心这边,他是傻子吗。
虽然对情况不甚了解,但能明白的是『暴食』接到了过来清扫的工作。了解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真是棘手。昴咬住牙齿。要是培提尔其乌斯没有多此一举,他根本不用在乎这个据点会不会被端掉。要是回溯的时间多一点,昴也有提前阻止培提尔其乌斯,将那些女人转移的余力。
时间不足,力量不足,回来又有何用,简直疯了。
他重重踩在据点的门口,用特殊的手势破解门口的障眼法,马不停蹄冲向牢房。
「把钥匙交出来,让这里的人全都从四面八方撤离。——不明白吗,这是命令。」
昴按住魔女教徒要查看『福音』的手。不知道上面会写什么,不知道与自己敌对的是谁,那么最起码要尝试阻止他们去看。
对自己,对自己身上缠绕的瘴气,他们究竟会相信到什么程度?
寂静中,昴能感觉到自己按住的人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心底涌现了些许狐疑,但发现魔女教徒取出钥匙落荒而逃后,比起猜疑昴更优先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用钥匙打开门,昴从怀里取出刀。将其拔出,割断了绑住灰发青年的绳子。
「啊,是你……」他果不其然在装死。
昴费力拉他站起来,指向黑暗里昏迷的女性。
「计划改变,现在就带人跑。」
「要怎样才能搬动那么多人啊?做不到的吧!起码要醒过来吧!」
青年转头看了下,理解现在是紧急状况后,抱住脑袋哀嚎起来。做不到也得上,要是这些女的被杀了,那之前费的功夫不就全泡汤了吗。但两个人要处理数十人的确有点……昴不快地皱起眉,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会土系魔法吗?」
「可以是可以……啊。」
「靠近墙壁做一堵墙,把人放在里面……要记得留出一条缝。」昴笔画了下。
青年扫视着墙壁的距离,不断嘟哝,说了句「也许可行」后,跑过去和昴一起调整女性的位置,脸上浮现讨好的笑容:
「……那个,我不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但是……我可以也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行。你得陪我当诱饵。」
「为什么嘛!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但你在魔女教里应该也有地位吧?应该很强才对!」
「真遗憾,我就和你见到的一样弱。虽说你大可以杀了我然后逃跑……」
昴停下搬弄女性的手,转过脸看向他:
「——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对方的瞳孔收缩了下,然后垂下头,露出略显痉挛的笑容。
「死了以后还能追杀,幽灵啊?」
「说不定哦。」
昴耸耸肩,等待青年完成魔法的同时,看向大门。不知道『暴食』什么时候到来。假如他的任务是清扫基地的所有人,那些跑掉的魔女教徒说不定能作为靶子撑一会儿,但也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问题在于之后……
看见墙壁准确地立起来,昴抓住青年的后领,拖着他往外面走。
「喂,脚用点力啊。」
昴厌烦地看向几乎依赖自己力量前进的青年。对方露出可怜兮兮的脸,控诉似地说道:
「我是完全用自己的力量使的魔法耶!这些天还没吃饭!你知道这里的精灵有多匮乏吗!简直像所有的生物都死光光了一样!完全借助不到力量,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毕竟是魔女教的据点,这不是当然的吗。」
「哪里当然了?就算是怪物也有一战的可能,但这里不就是地狱了吗?」
「无论哪里都是地狱,就算一时以为看见了光,也改变不了身在地狱的事实。除了接受现实外,又能做什么啊。」
在和人乱说些什么啦。昴烦躁地想要抓头,却因为手要拉青年无法如意而越加烦躁。
「你……真的是魔女教徒?」
「谁知道啊。到了。」
来到的是存放龙车的地方。
魔女教徒行走几乎用不上龙车,但他们依然准备了足够数量来应付突发状况时的调用。这份防患未然的细心方便了昴。
「弗鲁夫!你还活着!」
一到地方,青年一改之前虚弱无力的模样,挥洒泪水,扑向其中一辆。那看起来是个货车,还是敞篷的。昴边用小刀隔断缰绳,边忍不住吐槽道:
「啧,想不到你已经背叛了人类。」
「别用那么肮脏的思想揣度人好吗!要让它们朝各个方向跑开吗?」
「要能那么做就帮大忙了。」
青年以奇异的话语和地龙沟通着。那认真起来的姿态又和记忆里略显阴郁的人影逐渐重合。
「搞定了,要上来吗?」
「啊……?」
一晃神,青年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坐上他的驾驶座。他的问题让昴愣了愣。
昴眨眨眼睛,说:「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冷血无情,想方设法把我抛下溜掉。」
「为什么我变成恶人了!?」
「带上我不会有任何好事的哦。」
说着,昴跳上车,坐到青年身边。对方满脸悔恨地甩动缰绳。
「那还是你自己悠着吧!」
「不要,我不会驾车。」
「到头来不是一样的吗!」
青年转过头,含泪控诉道。
就像是心灵相通般,地龙飞奔了出去。那惊人的初始速度让昴抓住了货车的车轴。冲出魔女教基地后涌入视野的葱郁绿色以迅猛的速度朝后方掠去。
「有方向吗?」
「……尽可能往利法乌斯跑。」
「那里有什么人接应吗?」
「谁知道呢。」
昴含含糊糊地说道。总不能回答『剑圣』在那里处决『强欲』大罪司教。肯定会吓到人的。而且感觉像是去依靠莱茵哈鲁特一样,令人作呕。
青年似乎习惯了昴装模作样的态度,笑了笑。然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要是能逃掉的话……」
「要能逃掉就天高任你飞了。」
青年嘟哝着「是吗」嘴边露出苦笑。
昴歪头看了看,弯下嘴唇:「什么嘛,你很喜欢被绑着?真恶心。」
「才不是咧!只是……就算成功逃跑了,我也欠了很大一笔债务,结果到哪里都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啊……昴站起来,朝后面的货车车厢钻了过去。
「……等能逃掉再说吧。」
「是啊,后面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了……!可恶,那速度!是坐了什么交通工具吗!」
「不,是赤脚哦。因为是怪物。」
敞开的视野里,成堆的树木正倒下。那横冲直撞的声响正是强力的风魔法被接连发动的声音。
既是射石饮羽的武道家,也是乘云御风的魔法使,这种集万家能力于一体,并轻松驾驭转换的怪物,真是最讨厌了。
啊,绝境。绝望到极点,反而令人发笑!
「真亏你能说的那么轻松!」
从后方传来青年的声音,昴眼看着深棕色长发的怪物犹如影子般滑行冲了过来。
毫不顾身体的接受力,脚下掀起飓风作为推动力。
完全无视疼痛,用治愈魔法修复因肆意的风魔法而裂开的身体。
将自身技艺发挥到极点,也疯狂到极点,笑着,大笑着,狂笑着逼近的怪物。
「见过怪物中的怪物,这种程度……」
「……轻松搞定?」
「分分钟被干掉。」
「搞毛啊!」
地形突然改变,龙车冲向下山路,昴几乎要被震得飞出去,幸运的是他抓住了车厢里拴货物的绳子才幸免于难。
要飞出去的话,大概就死了。不,本来就要死了。昴看向越来越近的『暴食』,下坡路非但没能拉开距离,反而让他也加速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追上,或许就在下一个拐弯——
一直以来都有个不变的命题。
已经知道结局,人为什么还要拼命?
说实话,现在刀子也在身上,昴要搞死自己让一切重来是轻而易举的。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不那么做的理由,但昴握住刀子的时候,自杀之类的想法连半点都没留下。
慢慢后退,留出空间。
然后助跑,朝空中跃起——
脱离了车厢的瞬间,风仿佛要将身体撕裂一样席卷全身,把他重重地朝前方拽去。那脆弱不堪的身体上下发出悲鸣,但昴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放任它被风卷着,化作炮弹,朝同样以炮弹之姿袭来的怪物,笔直撞在了一起。
「碰——!」
连惨叫都被揉碎在风中。昴在地面上不断打滚,直到停在一块石头边上。手臂和上身的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连一毫米都抬不起来。
刀已经不见了。它正插在被袭击了的怪物身上。那家伙的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血,不断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死开啦,路伊!怎么能让给你沉睡啊!」
他的身上,治愈魔法正不断发挥作用。
龙车……啊,跑掉了吗。脚……能动起来吗。动起来……现在是,好机会。只要那个人格不出现,起码可以把他……!
昴瞪大眼睛,使出所有的力气,但别说是移动了,连知觉都快没了。
阴影笼罩了上来,『暴食』出现在他面前。
好快啊,这不是没比『青』慢多少吗。还是说,自己已经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
头被拽住抬了起来。
眼前闪烁摇晃的是『暴食』年轻可憎的脸。
「居然直接撞上来,真是好气魄。不过这种自杀式的攻击到底有什么用啊?」
「……没办法,因为……诱饵策略失败被你追上来的时候,基本就已经束手无策了。」
「————」
是不服输的感情在沸腾吗。还是为一旦没有人帮忙就会落到这种地步的自己感到可悲呢。昴竭力扯动表情露出一个微笑。
但是,下一次——
不会那么容易的。不会让你这么容易的。
一直以来都是那样蠕动着前进,堆积尸体向上攀爬。一个人就什么都办不到,所以非得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全都拿到手不可。
这样的话,总有一天能触及想要的天空。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还有这种事!居然会有这种人!完全没想到!一脸认真说着走投无路的家伙!说着放弃的话语但还有斗志的家伙!这份矛盾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就因为人类存在那么多可能性才让我们欲罢不能!你并不是臭水,要是看成臭水那才侮辱了我美食家的称号!」
被仿佛要将身体提起来一样地揪住了脑袋。
很痛啊混蛋!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浑身都像被坦克碾过一样痛得要死还要听疯子扯淡真是够了。
但对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反而摇晃起来。
「呐,告诉我们吧,你的名字!令人期待的,新菜肴的名字!」
暴风般的痛楚中传来了恶魔的低语。
迟钝的头脑确实接收到那话语。
名字……啊,名字吗。自己是知道的。对啊,『暴食』是能将人的过去、记忆、技能、存在和意义全都吃掉,化为己有的怪物。
只要把名字交给他,那些无聊透顶的过去就能烟消云散,那些不该留存在任何人脑袋里的自己就能灰飞烟灭。又或者,假如能借此陷入永恒的沉睡,那也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莱茵哈鲁特也无法给予的解脱。
「哈……哈哈……」
多么美好的选项。
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本应」没有拒绝理由的才对。
那么现在缠绕在胸口的不甘心又是什么?
「你说的那些破烂蠢话……我全都听不进去。但是……啊啊,既然你这么兴奋……那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什么什么?」
嘴巴体贴地凑近了对方的耳朵。
这样就轻松多了。
——嘲笑起来就轻松多了。
「真遗憾啊,『暴食』哟。这世界知道我名字的人连一个都不存在啊!」
唯一的听众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嗜血的笑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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