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东京地下铁18

18
到底,死了多少次呢。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太能确定。
以确切的死亡记忆来计算,是第469回。
令头脑麻痹的情欲和束手无策的绝望混杂在一起,越到后来,对清醒时间的记忆就越是模糊,有时候醒过来时已经快要结束了。
有过被殴打的疼痛,有过被撕裂的疼痛,有过被涨破的疼痛。
疼痛、疼痛、疼痛。
就好像别的感觉都被麻痹了一样。
在情欲中逐渐融化的身体和意识,闻到莱茵哈鲁特的气味就会暴走的器官。无论哪个都找不到破解的方法。我就像被困在转轮里不停跑动的仓鼠,持续不断地迎接循环往复的未来。
回想起来,上次像这样犯傻都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对手也是莱茵哈鲁特。如果说这个世界我偶尔还能占到点便宜,过去那就是纯粹在瞎忙活。
挟持人质去威胁他也好,破坏掉他想要守护的领地也好,各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我都干过。然而越是破坏他拥有的东西,就越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所谓的『正确性』的存在。
感伤也好,悲叹也好,愤怒也好。
表达出的全都是正确的感情,全都以正确的做法来达成应报。
结果,就算普通地惹怒了他,我也没有什么胜利的感觉。只要那份精神性没有动摇,莱茵哈鲁特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我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
最后选择改变目标,决定破坏他所代表的『英雄』后逃走——可反倒在那时,这仿佛正确代言人的男人身上却泄漏出了与义愤不同的、只由个人感情涂抹而出的憎恨。
第一次在这个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人类性。
但那已经是终末了。
『死亡回归』的存档点更新,计划到了最终阶段已经无法停止。为了站到艾米莉亚的面前,我已经支付了所有可以支付的生命。只有这样,我才能抬起头对她说:
——我喜欢你。
真想再看一眼她的笑容。
那天在贫民窟前分别时的笑容是支撑我的全部。
然而,我却没有资格见到了。
怀着有点留念,有点感伤,有点喜悦,有点悲哀的感情,我将自己的存在从轮回里挪走。在寂寞的、孤独的黑暗世界中,与莎缇拉的影子永恒沉睡。
那个时候——
「她将我放到了这个世界。」
「你在说什么……」
感受着从左手上传来的刺痛,我用右手抓紧折叠刀贴墙站了起来。
身体还能感觉到难以立刻褪去的热度,但与眼前的红发青年相比,状态肯定好上不止一点吧。
就在刚才,我又一次与艾奇多娜相会了。
以我的感官,差不多度过了好几个小时,但对她而言分别也不过短短一小时前的事情。
艾奇多娜彻底哑然无语地看着被逼入绝境的我,在叹气后提供给我解决身体问题的方法。
「真是的,好久没有这样自虐了,就算是我也有点吃不消啊。」
收起折叠刀,我体味双腿安稳站在土地上的感觉。
以消耗体内全部艾奇多娜的体液——被她称为多娜茶的玩意儿——作为代价,将我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紧急用刀刻在左手上的图案就是触发咒文的条件。这回莱茵哈鲁特自身难保,无暇顾及我这边真是太好了。
束缚着灵魂的枷锁久违地消失了。
我享受着从心底涌现的喜悦,察觉到莱茵哈鲁特投来的审视目光,对他弯起眼睛招呼道:
「晚上好——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呢。明明身体自行抑制了神话生物发育,却还会遭到这种程度的反噬,在这个世界你肯定也被什么人恨着吧。」
他的眼珠骤然缩小了。
就和记忆里的一样,那张好看的脸因为发热的身体而变红了。以前我可没想过能看见这样的奇景,他同样带有记忆跑到这世界也不是没有好处嘛。先前自顾不暇,都没有欣赏一番的闲情。
莱茵哈鲁特瞄了一眼我手上的图案,扶住墙站稳。那双蔚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压抑的感情,也丝毫不显得冰冷,而是溢满了燃烧般的憎恶。
那时至今日依然眩目的光,给了我刺痛的感觉。
为了将这份刺痛抹去,我扬起手臂调侃道:
「哈啊,似乎认真起来了呐。在印象里,你好像还是第一次,不是因为遭到暗算而发火。这很好哦,比起普通的时候,我还是更中意你这幅样子。」
「我并不喜欢呢。会感觉到自己正变得不受控制。」
「失控才是卖点呀。时隔十九年的复仇剧的终幕,你买票了吗?啊,抱歉,我忘记你是主演了。」
我毫不掩饰嗤笑地做出夸张的表演。
他眯细了眼睛:「很遗憾,我没有要出演的意思——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应该也想要守护住现在的生活,就因为相信你——想要相信你,我才抑制自己忍耐到现在,你只是单纯做了个虚假的外壳来欺骗我吗!」
「干嘛一副受骗者的口吻啊,要说受害的明明是我这边吧?」看见他越说到后面越是显得咬牙切齿的样子,我受不了地闭起一只眼睛抚额道,「现在想想真是白痴。我应该在出生时就自杀的才对。那样就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做梦,是不是死不了了。真是的,就因为艾奇多娜和密涅瓦两女人的多管闲事,我才没有意识到应该做的事,浪费了整整十四年。想想都快受不了了。」
「你会不会死,是不是在做梦,我不管。但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我看向已经摆出战斗准备姿势的莱茵哈鲁特。
会做出这个反应,他应该猜到了吧。
「因为我要否定这个世界啊。」
我抬眼望向天空,不知多少次在死亡前最后仰望的深夜,下次应该能迎来终焉了吧。
但在那之前——
「果然还是忍不了你。难得来到了个天花板很低的世界,就让我杀一次吧!下次我会和之前一样当个乖宝宝的。」
满脸嗤笑,口吐暴言,我朝莱茵哈鲁特冲了过去。但早已准备就绪的他反应更快,俯下身挥拳命中我的腹部。我被那股暴力揍得向后飞出。在落地前改变体势,用手掌撑地翻滚跃起,蹲在地上。
「如果触发媒介是死亡的话,我不会让你死的。」莱茵哈鲁特没有趁胜追击。他盯着我的双眼如此说,因痛恨地眯起眼睛,「为了让你成为你,别人到底付出了什么。你的身上到底被给予了怎样的关怀。你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是你吧。才认识了一天多,你能知道什么!」
借着蹬地的力道跃起,我挥拳砸向莱茵哈鲁特的心口。这力道要是命中会很苦恼吧,莱茵哈鲁特自然地避开了,但那只是假动作而已。用挥拳带动整个身体转动,我朝他踢出左脚。
他的腹部被膝盖打了个结实,但身体的姿势没有崩坏。右拳早已在腰际蓄势待发。在莱茵哈鲁特给出完整回答前,我的脸已经饱尝那铁拳的滋味。
「是呢。只不过一天而已。但这一天里我认识的是那个会为了妹妹而冒险的菜月昴,不是你!」
他的口气很凶。我想着,视线一瞬间变得昏暗。
我跌落在地上,疼痛令我头昏脑涨。他口中的那个我,那个我是——
「你也说了那是虚假的外壳了吧!说到底,我只是个药不能停的疯子。一旦把库存消耗完了就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想想起来啊!享受到的温情、亲情,还有不是一个人的喜悦!好不容易又获得了体验它的感性,但也只是一时的错觉而已!」
就那样趴在地上,我边垂头发出怒吼边恢复力气。
当然,这种失落只是伪装。
如果不让他松懈下来,我很难说还能保持意识,接下他的下一击。
可为什么——
话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呢。
不,不是的,我并不期待那种遥远的东西。
找不到艾米莉亚,连唯一一直陪伴我、容许了我的全部的莎缇拉都消失不见,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毫无价值。就算没有『死亡回归』直接死了也无所谓。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为什么两年前,莎缇拉没有把我带回那个世界啊……我那么努力了。这次应该能打出不一样的结局了啊……」
哭泣的理由是,因为这份被抛下的寂寞,因为意识到自己不被需要的绝望。
塑造了我的世界,令我发狂的世界,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就连报复回去的方式也——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是有的吗。
报复回去的方式——!
我从地上跃起,向莱茵哈鲁特冲了过去。他惊讶地后退一步,手摸向自己的腰侧,一瞬间我以为莱茵哈鲁特会取出武器,但他不知为何犹豫了下,最终选择旋转身体,硬吃了我一击。
残留在拳头上的感觉异常美妙,美妙到让人不禁落泪了。
没错,还有的,还有的!那个世界残留下来的,我能抓住的东西,已经被我抓住的东西,还存在着!就是他,就是还留有记忆的他!
「你真的无可救药。」
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莱茵哈鲁特挥舞手刀击向我的脖颈。
那一刹那是真的听到了风被掀起的声音。
力量和速度哪个都是峰值,假如在异世界我肯定下一秒就身首异处。然而——
「这里不是异世界啊!」
我早就熟悉这招式了。
之前的我大概遗忘了吧,但我不会忘记。在那上千个的世界中,不知有多少次被这种轻描淡写的攻击给秒杀了。
莱茵哈鲁特的战斗技术很强,难以名状的强,可以说是壁垒。即使在这个世界也是横在武斗界的终极障碍吧。
但他已经不是无敌。
只是风,是杀不了人的!
顺着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但无数遍都失败了的轨迹,我沿着手刀的方向倒下,右手撑地,左脚扫向莱茵哈鲁特的脚踝。
他身体倾倒的动作在眼里似乎变成了慢动作。那双眼睛因预知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而眯起。我的感官也捕捉到他努力想抬起防御的手臂,然而太慢了。
「碰——」
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鼻梁肯定断了吧,有这样的手感。
收回还定格在空中的拳头,我从地上爬起。
不远处那双蓝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是死后那怪异的能力发动了吗,这张不管什么时候都散发出可憎美男子气息的脸已经变得平凡无奇。本来还想踩上两脚的,这下都没有兴致了。
「刚刚那下要是没挡住,我就死了吧。说什么不会让我死。哈哈,真笑掉人大牙了。」
擦去脸上的泪水,我感觉心头仿佛有大石落地。
这样一来留在这世界的理由又少了一个。嘛,要是找到了艾米莉亚的转世那还另当别论,但以现在的状况,我根本没有生存的目标。单纯为了图轻松而把别人杀掉也没意思,还有莱茵哈鲁特在旁盯着。
比起我,果然还是生长在这世界的家伙更有活着的价值。
打着哈欠,我感受身体现在的状况。
受的伤因为还在发挥作用的多娜茶转好了一点,但要和人真刀实枪打架的话,很难说可以撑过三招。都是莱茵哈鲁特丫个混蛋下手太狠了。
反正都要死,先看一眼幕后黑手的样子再死吧。能让人不知不觉就中招,发狂致死的家伙,真想知道是怎样的怪物。
跨过已经停留数百回合的街巷,我凭感觉寻找可疑人物的踪迹。
没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看了下屏幕上显示的名称,居然是莱茵哈鲁特。
这家伙打过来是想说什么啊……
我心里嘀咕着接通电话:「喂喂?」
「……我在大学。」
对面沉默了下,以一贯动听的声线说道。
什么呀,特别打电话来通知一下的吗。这样也好,他就不会再跑过来碍事了吧。
「嗨嗨,知道了。」
我将手机拿远,在关掉电话前听见他说:
「……早点回来吧。」
哈,什么早点回来啊。是不是傻。死了以后就全都不会记得了。
将手机塞回兜里,我望向前方。
拐过八道路口后,昏暗的路灯下,出现了没见过的人影。
从背影来看,似乎是个娇小的少女。有一头在这个世界并不算少见的粉色长发,穿着看起来相当可爱的白色长袍。长长的围巾因为她走动的姿态而前后摇晃。
咋一看绝不会认为是和黑暗有关的角色,但我可以感觉到从她身上漏出的、那不可思议的压迫感。
越是可爱越不能小觑吗。想到以前陪在身边的那个小小年纪就展现妖艳魅力的同伙,我从兜里掏出了折叠刀。
正义的骑士们肯定会觉得偷袭是卑劣的行为吧,尤其对方还是花一样的女孩。但我无所谓。在生与死的世界里,敌人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正义和邪恶都是点缀,只有活下来才是唯一的正解,对我而言最好的未来!
按照记忆里向魔女教徒学来的身手,我压下身体重心悄无声息地滑向少女的后背。
「……切。」
是嗅觉过于敏锐吗,当我逼近到足够攻击的位置,她背对我的脑袋微微偏向了后侧。
我想着要是被躲开就浪费了先手,趁她还来不及反应全力朝后背刺出一击。
折叠刀漂亮地刺入她的后背,留下不算深但也足够疼一阵子的伤口。
「啊——」
对方发出可爱的叫声,向前扑倒几步。
就这样趁势再追加攻击,我无视她想要逃跑的慌乱模样,挥刀刺向她的脖颈。对方毫无反手之力,像纸一样被我切裂了。血溅得我满手都是。
这么方便的吗。我歪头。难道是这个世界的难度太简单了?还是说我找错了攻击对象?又或者——
我俯视着少女的尸体。
——这家伙没有真正死去?
为了不将血弄在头上,我竭力忍住挠头的冲动。
情报量压倒性的不足,开动脑筋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结果,我决定在附近转几圈,等警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再自杀。
这决定似乎并不是错误的。
我停住脚步,看向从前后巷子逼近的人群。他们的眼睛充血,充满恨意地瞪着我,嘴里发出载满仇恨的嘶吼,仿佛我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在这个世界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歪头想了下,我压低身子摆出战斗的姿势。
没有技术,空有大到吓人的蛮力,更重要的是人多势众。就算是我也没想到这周目会死在暴民手里。我倒对死在谁手里没有意见,毕竟曾被三个混混杀死过好几次。
但最令我无语的是,眼前出现的不再是重复了上百次的巷子,身体也不再热到难以忍受。更重要的是地上躺了个面生的尸体。
感觉到口袋里手机开始震动。
我想也不想地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忍无可忍道:
「——为什么世界还是那么方便你啊啊啊!」
对面愣了愣,最后漏出了一声轻笑。

TBC.

嗑药后昴:这世界还是很不错的,没有莱茵哈鲁特就更好了。他不杀我我不杀人。
没吃药昴:没艾米莉亚的操蛋世界根本没有价值,幸好还能杀杀变弱的莱茵哈鲁特解闷。杀人能解决的事情干嘛要动脑?
所以,药不能停。
并没有人格分裂,是有痛觉和没痛觉的藤乃的感觉XD
其实如果没多娜茶,昴已经不小心给我玩成死档了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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