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东京地下铁21

21
虽然根据多个猜测,推断出了喜多里组发起事件的理由,但对我而言那其实并不重要。我插手事件的契机主要是贝亚托丽丝遭到绑架。这件事已经顺利解决了,之后的问题只在于莫名其妙被速水课长交过来的龙之介小朋友,应该盯上这边的废火卿,和我达成协议的艾奇多娜,以及与莱茵哈鲁特讲述五年前事件的约定。
问题还有好多!问题已经这么多了,感觉还会不断增加的样子。这种度日如年的忙碌时光要过到什么时候!
这么想着,我在床上抱着开学前从家里邮寄过来,今天才送到的艾米莉亚的抱枕滚来滚去。最后在莱茵哈鲁特那句「手铐我还留着哦?」的威胁下,可耻地当了缩头乌龟。
为什么我会沦落到和莱茵哈鲁特当室友的悲惨地步呢。这样一来别说是优雅地混迹在各社团,从容地吞吐空气,浪费大好时光了,就连跑去联谊的机会都没有。
我瞪着双三白眼看向一下课就出现在教室门堵我的红发青年,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书本,用手机给他发邮件:『怎么突然过来了?』
莱茵哈鲁特看了邮件但没回我,只是朝我这边走来说道:「来接你啊。」
他的口气过于理所当然,我差点就毫无疑虑地接受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知道的人晓得我和他同是Alpha,一山不容二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有一腿。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见。」
强忍住要对他比中指的冲动,我绕过莱茵哈鲁特,一摇一晃地朝校外走去。
但那特别优美的声音并没有舍我而去:
「你没参加社团活动,也不会是外出打工,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啊。我在心里大声嚷嚷,面上只是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莱茵哈鲁特说:「为什么跟过来,我有好好吃药,没到需要贴身监视的地步吧?」
「因为你似乎有被卷入奇怪事件的体质。」
「我是遇到你才变得特别倒霉的!请认清这点哦!」
「五年前你可还没遇到我吧?」
「咕……」他那率直的态度狠狠刺伤了我。我无言以对,而莱茵哈鲁特则乘胜追击道:
「也就是说,应该是我,不,应该说相当多的人被你的倒霉体质卷入了才对。」
「灾厄之源是我还真对不起咯!」
我早就知道自己有这种倒霉蛋体质啦!否则好端端地怎么会被混混杀死那么多次呢。被打击得没精打采,我也懒得继续绕路,直接叹息着往校门走去。
莱茵哈鲁特没有放弃的意思,依然紧跟在我身后,保持三步以内的距离。
犹豫了下,我告诉他:「我要去川口组总部汇报前天发生的事。虽说你和废车处理厂的事有关,但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你都没有涉足那里,现在也没理由跟着吧?」
「……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跟着你有好处呢。」
「哈?」
对歪头表达疑问的我,莱茵哈鲁特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的重点:
「我觉得跟着你是有必要的。」
「你这么闲的吗!」
「不好意思,和大一新生相比,是挺闲的。」他对我笑了下。就连秀优越都能做得那么清爽,美男子的外壳真是好用。羡慕死了,可憎得不行。
就在我快要咬牙切齿,用视线表达憎恶感时,莱茵哈鲁特又迅速收起笑容,变回我已经看惯了的冷漠姿态。
「要我不跟着也可以。只要你把联系达芙妮女士的途径告诉我。」
「靶心是这个么。」我眯细眼睛。
比起看不懂目的地佯装相处融洽,还是能看清目标来得轻松。原本告诉他也无所谓,但我还记得和艾奇多娜的约定。现在对我而言莎布·尼古拉丝之卵也是志在必得的了——毕竟我可不想被那个女人用体液养一辈子,太可耻了,哪怕是迫不得已。
因此,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好意思哦。我可没有带你一起去的意思,也不会被你拦住。」
「意料之中的回答呢。但这点上我不会轻易让步,所以……嗯,姑且有一个解决方案。」
莱茵哈鲁特沉思了下,然后说道。
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让我产生了好奇心,于是凑过去听他讲完了所谓的解决方案。
「——什么玩意儿啊。」
「所以,答应吗?」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做出了个没过几秒就开始懊悔的决定。
「……所以,你们为了解决之间的分歧,决定来我这边互殴一顿,再挨我揍?」听完莱茵哈鲁特措辞恳切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请求,密涅瓦小姐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爆发出骇人的怒吼,「你们俩是受虐狂吗!还是说嘴根本是白长的,笨蛋!」
「我也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找揍找上瘾了……」听到她的叱责,回想昨天在莱茵哈鲁特这边受了多少苦的我眼神飘忽,「但之前产生分歧后一直都是打架解决,这次起码还知道找老师,不对,是找医生。」
听到我这么说,密涅瓦小姐彻底无语了。她叹了口气,振作精神后双手叉腰,要求道:
「那好,要我当最终保险的话,就得答应我,这次打完,以后再有分歧时输者要一直听胜者的。否则就免谈。」
「突然增加了条件!?」我惊愕道。
「我这边没问题呢。」
在我这里因为变得严格的比赛条件惊恐不已时,莱茵哈鲁特已经颔首表示同意了。
我用胳膊肘戳戳他:「喂喂,真的假的。你也是有输掉的可能性的耶。」
「我不否认。但也厌倦和你的无谓争执了。」
他投来的视线很冷,完全没有要和解的意思。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我总算理解了他的本意。
世上的一切并不是非黑即白,对莱茵哈鲁特来说,和我的分歧有些是可以接受,有些是无法妥协的。对我而言也是一样。这个比试与其说是让一方妥协于另一方,不如说是明确了界限。
在可以妥协的问题上,输者服从胜者。
而一旦陷入无法妥协的问题,那除了相互厮杀,他把我打到服,或者我让他彻底出局外,没有第三种情况。
无论哪种结果,我们相互厮杀的局面都不会存在于最终的世界里,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当然不算违背和密涅瓦小姐的约定。
真狡猾。我弯起嘴角。因为传言,很多人会误解这家伙是个耿直死脑筋的人。确实非常固执,然而实际上莱茵哈鲁特也同样狡猾,起码比我擅长处理人情世故。因为他只做最正确的事,所以才伤人。大部分时候,他的狡猾可以称为待人温柔,可惜轮到我的场合就只剩下残酷了。
不过,这算他对我的报复吗,因为那无法被追讨的上辈子的债。
我可以杀人几百次,只要在最终世界里放人一马就无法被判罪。若说为了杀一个人特地死一次很不划算的话,那两个人,十几个人呢?从第二个开始就是赚了。当然我还不至于疯到以此为乐。
善良的各位肯定会说,有这样的力量怎么能成天想着杀人,拿来做好事不好吗。
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啊——在最初的时候。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根本没人指望我这样在家里缩了两年、不会做人又没能力的家伙做些什么。
——别擅自和我套近乎。
——从刚刚开始就自顾自地胡说八道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但看见你这张自得的脸就很火大啊。
从耳朵钻入脑袋里的尽是些类似的话。讨厌,真的很讨厌。我可不是什么有自信、聪明能干的家伙。一时收敛但没过几周目就会得意忘形,被这种话语吞没。忘记对方不记得自己。忘记自己还不知道那些情报。忘记有些话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
差点我就要无地自容,选择自杀身亡了,尽管根本死不掉。久而久之竟会不由地感激起艾尔莎的废物清理能力。
那些错误我还能忍受,可最令人难过的是收到据说是指引的福音时,我发现里面居然只写了满满的我爱你,根本和空白本没差。连值得敬爱的魔女小姐都毫无差使我的兴致,真是被否定到骨子里了。我就这样在异世界都毫无建树地荒废度日——若不是培提先生想出了试炼的主意。
虽然魔女教用作基地的山洞是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们的聚集地,但那里也是我的居所,要破坏它实在令人难受。说到底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被『看不见之手』杀过上百次后更是如此。那段时间还真绝望啊。不过,擅长逃避现实的我很快振作起来,找到了精神支柱。
既然谁都没有指望我做什么,那将事情往好的地方推进或推向更坏的地方,都是我的自由。那些世界只对我有意义,一旦连我都否定了那些意义,那就是没存在过的东西。没有比较的必要,不存在更好或更坏,我只要选择我所希望保留的世界即可。
可能对有能力的人而言,是自己主动推进吧。但对无能到无可救药的我,只是简单地摇骰子而已。在摇出想要的结果前,一遍又一遍地重摇。
杀掉自己想要杀的人,拯救自己想要救的人。不再顾忌,只为了自身一时的快意而倾吐话语。
不知何时我已经无需再介意别人的视线和言辞了。畅游在自己的世界,追逐自己的梦。这才是我熟悉的生活方式。这样活着总算能让我轻松了一点,但和天生就有才能和智慧、了不起的大人物肯定没法比吧。
我有这样是无法在世上生存下去的认知。尽管如此那过去也是构筑现在的我的基石。连我自己都不能否定。作为结果,如今除了仰赖艾奇多娜的帮助外别无办法。
我不在乎规则。我只在意自己在乎的人。我只遵从自己的内心。而遵从自己内心的结果是——
「好啊,没理由拒绝吧?我也很想亲眼看看你败北时不甘心的脸。」
说不定会失败,但没关系,就算被认作耍赖,我也有能够翻盘的武器。
只要不是最终固定下来的现实,失败就未曾发生。
听见我这么说,莱茵哈鲁特也笑了。他上前一步,嘴唇贴近我的耳朵:
「不要耍赖哦。」
「你在说——」
「我找密涅瓦教授的原因不是为了事后治疗伤口。姑且知会你一声吧。在她面前是不会有死者的。你也不希望给她留下太差的印象吧?所以起码这次,堂堂正正地决胜负吧。」
我情难自已地露出厌恶的神情,为了不暴露在密涅瓦小姐眼底而转过身藏在莱茵哈鲁特背后,压低声音对他说:
「耍心计很溜嘛。在这方面也有才能?」
「没办法赞同你的说法。我可不觉得自己做了不正义的事,也没有在耍心计。」
话音落下,莱茵哈鲁特已经抽身与我拉开距离。
格斗中需要保持一定的攻防距离,他这么做已经无声地宣言了战斗开始。
我前踏一步,想要抢先攻击,但莱茵哈鲁特的动作更快。读懂他手指的轨迹,我抬起手臂将他的攻击拨向身旁,同时弹起已经完成攻击准备的右腿,从他下按的左手手掌下方擦过,对其腹部毫不犹豫地给予一击侧踢。
中了。我感受着腿上的实感,迅速板正因为踢击而歪斜的身体向右侧转动,眼看莱茵哈鲁特的手臂从身前擦过,就那么顺势继续旋转身体,以离心力带动左腿踢出。
然而下一秒,我眼睛微微睁大,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完全被莱茵哈鲁特预判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瞬间,他已经转到了我右侧的死角。手刀切向我的脖颈。
没有躲避的余地,我猛吸一口气让身体向下沉去。总算避免了颈部被削,取而代之是眼睛往下一点的脸颊部分传来火辣的刺痛。将那抛之脑后,我向后撤退两步,躲开莱茵哈鲁特的踢击。
能感觉到心跳加快,遭到攻击的脸也有些发热。与此相对,手脚却越发冷了下去。
这样可不太妙。
不想承认从心底咕噜咕噜冒出的恐怖,我为了将它彻底撇除而扬起笑容。看见这样的我,莱茵哈鲁特锁紧眉头,露出以那张脸来说过于可怕的神情。
这让我越发欣然,没什么比撩动他心情更令人开怀的了。
虽然情绪波动但自身的素质让莱茵哈鲁特没有如我希望地抢先攻击,而是静观我这里的动作。要试探一下吗。我估算着距离,脚尖脱离地面,迅速拉近与他的距离,出拳。
右拳理所当然般地被他挡住,同时我注意到他的左臂有了向前伸出的趋势。我弯曲左手招架,却没想到下一瞬从脸颊传来痛感。身体整个因为冲击力而掀起。
假动作!我看见莱茵哈鲁特收回给予打击的右拳,为没有察觉那攻击的事痛悔不已。佯攻腹部,实打面门,哪有这么打架的。本来脸就长得已经够讨人厌了,这下不是更惨了吗。
被与常理相反的打发蒙骗,胡思乱想间我漏出苦笑,没力气阻止,只好放任身体砸落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意志拼命在泥沼里挣扎,却还是败给了萦绕头脑的晕眩感。
昏暗的视野里出现了旁观的密涅瓦小姐的身影。依稀听见她调高音调的声音:
「太过火了吧!他是你杀父仇人吗!差一点眼睛都要被打坏了!」
——杀父仇人,这说法倒不算错。
脑袋里划过这句话,我的意识归于黑暗。
醒过来的时候,身体一阵一阵地晃动,脑袋则很有规律地敲着玻璃。
「痛、痛痛……一点也不痛?」
「在说什么呢……」
从左侧传来莱茵哈鲁特纳闷的声音。
我揉着头撞到玻璃的地方,把身体靠到椅子背上。地点显然是在莱茵哈鲁特的车里。两次遭受暴力击打的头完全没有了痛感。密涅瓦小姐好可怕。
「这是要去哪儿?你不会打算把我卖给人贩子吧?」
「虽然是个好主意,但我不会那么做哦。」
「把前半句去掉就更好了!所以,是去哪儿?」
只是随便开玩笑的话却让莱茵哈鲁特脸上浮现沉思之色,我忍住心底冒出的恶寒,重复了遍问题。
莱茵哈鲁特回答说:「你之前不是提到要去川口组总部吗。正在过去的路上,不过路有些不平稳,很苦恼呢。」
「很苦恼的只是我的脑袋。嘛,虽说节省了时间,但我可不会夸你。」
「被你夸了才让我反胃。」他如此尖锐地将我的冷言冷语顶了回来,随后他略微缓和措辞里的锋芒,「那么按照之前的结果,你可以带我去找达芙妮女士了吗。」
果然绕不开这个话题吗。说到底,之前答应比试的时候我可没考虑过输的结果。
我想了想,像个好学生一样举起右手提问:
「我可以问一下吗。要是我现在尝试耍赖的话,你会怎么做?」
「那么我也只能对你无法顺利赶赴川口组的事深表遗憾了。」他淡淡地说出了惹人遐想的话。
「……这算威胁?」
「我可没有这么说呢。只是你擅自那么解读了。」
交通严重堵塞,莱茵哈鲁特将车停下,对我微微一笑。他到底是怎么变异成这样的。如今这可以算是温柔的笑容都有点令人不寒而栗了。是我之前挑衅过头了吗。这么想着,突然领悟现世报为何物的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啦,我放弃了。」我连左手也举起,摆出投降的姿势。
「你觉得能让我相信你吗。」
他陈述句口吻的反问让我无言以对,沉默了会儿,放下作秀般举起的双手问道:
「我过去的表现就那么差吗?」
「没错,我已经无法信赖你。你的心性,行为,还有那个能力,全都欠缺值得信任的要素。我还是第一次,对人的根性失望到这种程度。」
我知道自己是多么混蛋的人。
对杀人感到麻木,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为喜剧,立下的承诺在下一秒就考虑违背的办法。
和上辈子相比,我根本没有从内部发生改变,只是通过外物来抑制自己,就像戴了枷锁一样。一生都这样被压制着过下去就好了。我是真的那么想的,说实话现在也没有要自己改变什么的欲望。
然而,只在这一瞬间,有种莫名的空虚朝我涌来。原本还温热的指尖一下子发冷,让我不住地搓揉手指企图获得些微的暖意。
我想起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追着我跑出,最终及时抢在我身前挡住攻击的莱茵哈鲁特。
一同行动,一同分析,一同战斗。
这么一来,说不定会诞生出什么好的东西。
那只是错觉吧。
「啊,是吗。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曾以为过我们是同伴。」
「非常遗憾呢。我可以是任何人的同伴。」
前方排成长队的车子缓缓开动,但莱茵哈鲁特连瞄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盯着我说:
「——除了你。」

TBC.

*tm怎么就又崩了。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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