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人生苦长,奔跑吧少年27

27

他是个感性的人。
即使踏入战场,即使手握刃器,即使掠夺性命,即使相互厮杀,也依然没有扭曲自己想法的,感性的人类。
战场是会让人变得冷酷,变得容易轻视生命份量的地方。
然而这条规则对他却不适用。
确实,在前线厮杀的他,做出决断的他,看上去比谁都来得无情。可一旦独处,他就会回想起在自己手上消逝的生命。
假如能将对方视为恶徒,当做是入侵者,心灵也会有所愈合吧。但他是个相信人性本善的天真家伙,也是清楚这场战争全貌的指挥者。与单纯挥舞武器的人不同,他知晓对方的热情与内心的愤慨。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无比沉重。即便如此,他的立场却不容许自己抱有同情。
结果,他割舍掉自己的感情,只在战场上化身为冰冷的机器,休息时则徘徊在临时建好的墓地里。
长官是个睿智敏锐而富有人情味的人。不知何时这种说法已经在队伍里传开。被他带领的人能更热情地投身于奋勇杀敌,也更坦然地迎接死亡。就连他的副官也不例外。
——我知道你的辛苦。作为朋友,我非常希望你能得到休息。但北方战线还需要你。等一切结束后,带着好消息来找我喝酒吧。
留下这样的临别赠言,为了打探在雪原出没的小分队的企图,单独带队实施潜入计划的副官永远沉睡在那片雪原里。
如果他一起前去,也许就不至于变成那副样子。
他的剑术足以在最前线杀敌,他的精灵术足以应对各种灾难,他的治愈魔法虽然不及王国之『青』,却也能救人一命。
他利用自己的全能性,没日没夜地活跃在战场的各个地方,只为了多挽救一条生命。
连敌人也没办法预测他的所在,无法制定策略进行针对性袭击。
他就那样活着,仿佛要从神手中捞取沙砾般挽救生命。以杀戮来挽救,以防御来挽救,以治疗来挽救。然而,那份努力除了继续增加战场上尸体的数量外,没有任何效果。
于是敌人理解了——
只要有他的存在,就没办法突破北方战线。
敌人司令部最终做出的决断令人意外。那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妄图调虎离山,转而袭击补给线的计谋被他看穿,却没想到敌人根本目的是为了吸引他前往救援。
「你是可敬的对手,让那伙老头子都感到棘手,非得解决不可的对象。」
只身一人突破了军队的防御,骑在疾驰的白色地龙上,以一挺长枪将生命夺走的男人如此说道。
敌人的铠甲上有已经看得眼熟的神殿骑士的花纹。
周围士兵们在交战中死去。传入耳朵的濒死哀嚎声让他心烦意乱。但他割舍掉那股感性,对翻身跃下地龙的敌人举起长剑。
「真是走运呐。」
发起攻击的敌人不断呢喃着,将愤怒与憎恶投入话语和枪技中,以身体为支点,长枪为杠杆,扫荡,突刺,突刺,突刺!
那锋利的刺穿力能轻易在敌人身上戳出血洞。迅猛的出枪和收枪让人失去抵挡的余力。
于是,他立即领悟此地的士兵中没有能阻挡对方的人。魔法的射速跟不上他的动作,剑的长度逊于他的长枪。没有特别的技巧,就只是单纯送死而已。
必须由自己解决对方,他如此下定决心。然而——
「丰饶的土地。温和的气候。神龙的庇护。贤人的治理。能出生在鲁古尼卡是多么幸运!多么令人嫉妒!」
每一次用剑刺伤对方的肉体,他的气焰却仿佛更加高昂。简直就像是能将疼痛转化成干劲,将伤势转化成武力般,身为敌人,没有比这更为难缠而让人绝望的了。
他知道那越战越勇的气魄恐怕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加护』。尽管知道却束手无策,终于进攻的动作不得不更多地转向防御。连防御都来不及时,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太走运了。明明那么走运却不知道珍惜,太不知羞耻!这就是——你们王国人的傲慢!」
浴血的敌人犹如恶鬼般咆哮,将长枪刺来。
他再度回挡时,剑却没能阻挡住枪的攻势。只一下手腕的力道就被卸下,剑在意外之中被弹开,身体已来不及后撤就让长枪刺穿。那恐怖的力道将他的身体推到墙上,长枪枪头钉入了墙壁。
枪杆距离心脏不过几厘米,因肋骨的阻挡险险避开了动脉。他左手握住枪杆不让敌人拔出,右手握剑自下方上挥要砍断长枪,却被对方眼疾手快用手刀劈落剑。
但与此同时,他真正的攻击已经落下。那是名为风的利刃。长枪被斩断,他忍着剧痛将枪头自墙上拔出,身体还处于被贯穿的状态,却顺势倒向一边避开敌人的拳击。
那是能让人晕厥的疼痛。若是没有精灵的帮助,肯定已经晕过去了。
敌人粗暴地瞪大眼睛,愤怒地指着他身边飘来飘去的光团。
「精灵!精灵术师!多么走运!多么令人生厌!」
敌人迅猛地穿过魔法攻击形成的弹幕,就像是道飓风将周围的一切全都碾碎。没办法闯过的地方就用身体来阻挡。敌人的身体并非钢铁,早已有被风刃割开,被火焰灼伤的痕迹,但那些伤势不仅助推了对方的气焰,居然还开始愈合。
没有剑,他试图用身体来阻挡敌人的攻击,却错估那股力量。瞬间被打开手臂的防御,敌人的手掌有预谋地攻向他的胸口,只一击就将留在他胸口的断枪打飞。
血液从被彻底打穿的身体中喷出,他双腿一软快要倒下。敌人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下一击就要朝毫无防备的他袭来时,绿色的光团直接拦在了敌人的拳头前。
直接与最纯粹的玛那块碰撞的瞬间,敌人的手骨完全碎裂,右拳到手腕都化作一瘫软肉。与此同时,跟敌人猛烈的劲气相撞,精灵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仿佛消逝般地消散了。
「圣母啊!我居然害了精灵!」
敌人悲怆地喊道,从眼里留下了泪水。
那是心如钢铁的战士,也比任何人都坚韧地恪守圣教的教义。古斯提科圣王国的人将大精灵奉为神明来崇敬,连带对别的精灵也抱有敬爱的心情。这位敌人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为什么!」
敌人愤怒地质问着趁机捡起了剑的他。
他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也没有作答的余力。光是站着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你的剑不赖,但充其量也只是凡人以上的水准。也就是到此为止了!为什么要执着于此!明明得到了那么好的天赋,明明得到了他们的喜爱,为什么不心存感恩?想要什么都做到是不可能的!就因为你的贪心!因为你们的贪心!现在才会失去!才会孤立无援!居然为了这种破事死了那么多人——!」
充满了憎恶的声音传入耳朵,但他却没有能力分析了。
最后所能依靠的,只是手里的剑而已。
就用它来结束。
光,在剑上聚集。那是融汇了魔法与剑技的技巧,是他以前引以为傲的做法。通过剑技施展魔炮能更高效地集中攻击威力。
少了两股力量。这么判断的时候,剑已经挥出。
炫目的虹之光无论看上多少次都美得令人心醉。
那既是保护的力量,也是毁灭的力量。
然而,那光泽里缺少了两种颜色。街巷中避无可避承受了那一击后,敌人露出死相的身体依然蹒跚着能够行动。
放任不管的话,这男人在彻底死亡前还能继续杀人。追击,还要追击。补上一刀。让对方身体丧失行动机能。
脑袋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倒下。
视线里敌人正拖着身子离去。就要有人被杀了。会被他杀死的。一想到这点,他对没能听话加入攻击的两个精灵产生了恼火。尽管只是一瞬间下意识的恼火,却成为他日后无法补偿的罪恶感的根源。
但日后之事暂且不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溃散。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最后,似乎听见了少女的哭声。
怎么能让女孩子落泪呢,他想道。却没有睁开眼去安抚她的力气。

TBC.

*居然写了那么多……啥时候能写到尤里亲的一个重要羁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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