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从零犯错的魔女教生活17-18

17

这一周目就用来探察吧。
被从云层间投射下的光刺痛眼睛,昴边用手背挡住光边给自己圈定了目标。
需要考察的事态有很多,不知道最后能完成几个。
身旁传来了脚底踩在石子上的声音,佣人又抱着水桶走到庭院晾晒衣服和床单。昴歪过头看着他的动作,沸腾的大脑随那机械性的活动冷静下来。
「喂,你。跟我来书房。」
对完成工作的佣人招了招手,昴从藤椅上站起往书房走去。将湿手在围兜上擦干,佣人加快脚步跟上昴。走入书房后,昴把待客桌上一贯摆放的茶具搬走,对佣人做出指示。
「给我一份这附近的地图。」
没有疑问地,佣人在书柜里熟练地抽出折好的地图,摊开放在清空了的待客桌上。
昴凝视着绘制了地形,草草做上地名标记的地图,挠了挠头发。用羽毛笔先后圈出了魔女教作为基地的山洞,以及描绘出那庞然怪物的所在位置。然后昴取出做便签用的小纸条,看向佣人。
「有几件事要向你确认。」
虽然面庞上隐隐表现出茫然的意味,但对方依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会多加询问,也没有过剩的好奇心。昴多少能理解斯托尔特别要求哑巴奴隶的理由了。这样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令人舒心。原本昴在魔女教里也能获得这样的待遇,可惜他现在要亲手毁灭了它。
昴回忆着在平原上看见的怪物,原本只能瞥见大约的影子,凑近以后他就能确定那毫无疑问是白色鲸鱼。头上长了怪异的角,除此以外躯体也不如普通鲸鱼那样平滑,看起来像是覆盖有密密麻麻的鱼鳞一样,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不知道有没有特殊作用。
当然近距离感受过那份恐怖的昴,说实话真不想再与它接触。那是远甚于艾尔莎的、非人的恐怖。就像是人类的天敌一样,一碰到就只会开始厮杀。而昴这样弱小的存在对它而言不过是吹一口气就能掠夺的生命。
『那可能是白鲸。魔女制造的魔兽中也是赫赫有名,被誉为三大魔兽之一的怪物。据说白鲸出没的地方会先是起雾。因而雾在鲁古尼卡是不祥的象征。另一方面,被白鲸杀死的人似乎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
「……从记忆里消失吗。」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昴感受到些许寒意。对他而言,记忆是不可触碰的禁区。他倒不怕自己的存在从别人心中消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他唯独害怕的是——
「万一艾米莉亚被它吞噬的话……」
昴会把她忘记吗?忘记了艾米莉亚的昴还算是什么?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鲸靠近艾米莉亚那里。
说起来,培提尔其乌斯说过控制权掌握在另外的信徒手中。
昴将羽毛笔点在便签上,刚准备写日文的时候,忽然顿了顿,笔下书写的是歪歪扭扭的I文字。
『信徒,控制白鲸。三天后。封锁线。』
信徒具体是谁?如果能杀死的话,最好就这么解决掉一个隐患,但从培提尔其乌斯的口风来看,他们关系不太好。能控制这种魔兽应该是棘手的角色,在有把握前最好别树敌吧。
魔兽。昴琢磨着这个词。有点意思的是被魔女制造的魔兽,居然会对有魔女宠爱的他发动攻击。这是因为没脑子而采取的争宠行为吗?那可真笑不出来啊。
『距离近到一定程度会对我发起攻击。这点对所有魔女教徒都一样吗?速度相当惊人。诱饵的可能?』
确认了脑袋里没有遗漏后,昴看向被自己圈出来的基地位置。
『手指一号。联络松懈。』
然后昴回想起扭脖子自杀的『手指』,最后镜子掉落在泥土上,看来他一直在森林里活动。边在便签上记录细枝末节,昴边问佣人:
「你知道能联系人的镜子吗?」
『对话镜?流星的一种。有严格的保密术式,好像在王都的守卫那里有用。』
写着写着,佣人露出绞尽脑汁的表情陷入沉思。「别钻牛角尖也可以哦」虽然昴这么劝说,但他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难得见他这样,昴耸耸肩,把注意力投回地图上。
『手指二号。森林未知的某处。』
能扭断自己的脖子,这种自残专用技能就别写了吧。昴回想起镜子里看见的画面,依然忍不住咂舌。接下来就是最让自己警惕的那个『手指』了。
『手指三号。非常危险。活动在基地附近。』
写完这个,昴用羽毛笔的末端戳了戳佣人,把他的意识唤回后问:
「你知道什么无形的魔法吗?」
「——?」
「类似于蛇一样缠上人的身体将人挤爆的魔法。」
听见昴的问题,佣人皱起眉。以为他没听懂而将自己经历过的事详尽描述出来的昴,却无奈地发现对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实话,昴也不觉得那是魔法。这世界的魔法一点都不魔幻,是非常具有现实感显得粗糙的东西。将昴杀死的那股力量与其不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烦恼让昴感到焦虑不安。另一方面培提尔其乌斯被毒死前的挣扎也令人在意。那也是无形的流弹吧。看不见就很棘手。
除了暗杀外想不出别的对策。需要暗杀的对象也太多了吧。能不能将『手指』集中起来请他们吃顿饭呐?
而且一般来说手指就是左右手十个吧。培提尔其乌斯也没有六根手指。姑且可以假设总共有十个部下,那还有七个完全没有出现。忽然,昴挠了挠脑袋,往便签上写道:
『部下数量是十?有寻找新手指的意图。也许现在数量少于十。』
目前只有这样少得可怜的情报。昴唉声叹气地抬起头,发现佣人正皱着眉看自己写下的文字。
「怎么了?」
『大人是要背叛魔女教吗?』
「你不是魔女教徒吧?」
这下换昴皱起眉了,他可不记得之前佣人有表现出这种复杂的感情。如果他要对反叛的昴动手,昴也只能先下手为强,还是说隐瞒自己的想法将他榨取光利用价值后再动手呢。
用冷漠的思考决定眼前人的处决法,昴看见佣人突然双膝跪地给自己递上写字板。垂下的脑袋看上去无比乖顺。
『我的主人是您。我会跟从您的指示。』
怎么忘记了呢。这家伙能轻松看出自己的杀意。
和沉溺在杀意中的艾尔莎不同,他习惯了戒备森严的前主人的各种试探,一直如履薄冰地活到现在。想要取得昴的信任也很轻松吧。但该说是耿直还是什么,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闹翻的感觉。至今为止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到最后更多的是看见他无辜的表情,但昴不认为完全是自己多疑。
谁让他总是让人起疑。心里撇撇嘴,昴左手取过写字板的同时,伸出右手拉住了佣人的手让他站起。
「很快培提尔其乌斯就要来,到时候我就管不了这边了。有两件事需要你做。第一,联系艾尔莎,记下你通知她以及她赶到这里的时间。第二,白鲸会出没的消息,罗兹瓦尔领受袭被毁灭的村子的消息,魔女教的消息,你糅合一下看看有没有骗卫兵出手的空间。他们最近收了很多虚假情报,没有可信的证据是不会出兵的。」
虽然上次已经失败了,但情报增加的现在,再试一次又不会有损失。如果卫兵内部有人知道白鲸和魔女教的关系,说不定会相信这边的话。当然,真正的保险措施还是艾尔莎这边。她作为棋子袭击『手指』后,不知道能不能夺取对话镜,方便以后联络。
这都是要进行试验后才能得出结论的事。把联系外援的事拜托给佣人,自己则负责从内部调查敌情。敌人疯狂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超乎想象的精明与细致,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改变策略吧。再加上那堪比手机的即时联系方式,不知需要多少次才能摸清各个分队的行动规律。不过无所谓,比生命的长度,没有人能战胜昴。
昴起身来到书房窗边,那个熟悉到惹人厌烦的身影正从远方走来。

18

「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连昴都忍不住发出感慨的意外事件,阻止了他预定的自杀行动。
原本计划在第三天夜里自杀重来的他,收到来自佣人的紧急联系。用点借口摆脱培提尔其乌斯安排在身边的魔女教徒后,昴火速赶往现场。
他抵达时战火已经打响。特制的闪光弹飞向高空,将暗夜点亮为白昼。此起彼伏的魔法攻击奏响战歌。战士们冲锋时高昂的咆哮比战鼓更鼓舞人心。
那是以人的力量,对怪物发起反击的瞬间。
早早潜伏在远处的佣人在得到允许后环住昴的腰,带他跳上视野良好的树梢。他们隐蔽在树林间观看这场惊世骇俗的大战。
从远处用华丽的剑技破空斩向怪物,割开它结实厚重的皮肤让它不断发出悲鸣的,是此次王选的候选人之一,名为库鲁修·卡尔斯腾的人物。根据佣人的来信,就是她对白鲸的情报做出了反应。
不知道是早有预谋,还是想趁此机会击杀这个怪物来博取名声。她集结军队的速度远远超乎昴的预想。虽说立场上是敌人,但昴本着能利用的全都要利用起来的节能思想,并不讨厌她赚取名望的举动。假如库鲁修能一口气解决这个怪物,并拉走魔女教仇恨,那是再好不过。
无论是战术布置,还是人员选择,都可以说斟酌考虑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看队伍面对白鲸横冲直撞的攻势时有条不紊变化队形的样子,就知道那是多么训练有素的士兵。作为主帅的库鲁修也非常勇猛,完全看不出她的身份是贵族大小姐,半步不退地冲在最前线。另一方面,那个直接与白鲸硬碰硬的老剑士也令人眼前一亮。
确实是无可挑剔,就算是昴这个外行人的眼光,也知道他们已经尽到自己最大的力量。
然而,没办法够到的东西,再怎么踮起脚尖也无法够到。这是昴品味过无数次,令人绝望的世间真理。他直面过白鲸的压迫感,近距离感受过那毛骨悚然的恐怖。因此明白,白鲸是专门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假如队伍里有莱茵哈鲁特那样的怪物杀手或许能另当别论,但现在这样的构成,没有杀手锏,在怪物面前很快就会被击溃了吧。
之后的战斗变得索然无味,不过是让昴再度理解白鲸是无法跨越的高山这一事实。
当黑夜重新降临,白雾笼罩战场,除了惨叫声外无法捕捉到别的战况信息时,昴深深叹出一口气,才发现只是旁观自己的身体都僵硬地发直。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为了将自己带到树上而揽住腰的手臂一直没有放开过。
听见他的话,紧张地关注战况的佣人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地收回手,却没想到支撑力的消失让昴脚下一滑瞬间失去了平衡就要往后摔下去。他正翻白眼要诅咒缺心眼的佣人,却被从背后抵住了身体。
原本没有支撑点的佣人将右手捅进了树里,身体弯成弓形探出,用左臂挡住他下落的趋势。扶稳昴后,他靠腰腹力量站直,从树干里抽出的手早已鲜血淋漓。
「……你是白痴吗。」
就算是昴都不禁傻眼,但佣人却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安静地用魔法自我治疗。
为了让他去死而培养的奴隶,这份意味让昴屏住呼吸。
并非感到心疼,也不是对那种残酷做法的愤怒。此刻支配着昴心灵的是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世俗伦理相背离,溢满了疯狂的感情,让他情难自已地握住佣人的手,第一次正视了他的面庞。
布满细碎伤口甚至还残留有木屑的手,被那样粗暴地对待肯定疼得要命。佣人也禁不住皱起眉。但他没有抽出手的意思,只是为昴忍耐着那份疼痛。因为他就是被那么培养出来的。
如果反抗会遭受更强烈的责罚。如果拒绝将面对更煎熬的折磨。服从主人的命令,抑制自己的想法。忍受疼痛,面对危险,就算会死,为了主人而死也比苟且偷生来得幸福。
现在的他,会为了昴去死。
那不是出于忠诚,也不是出于认同,更不是出于情爱。只是生命里被烙印上了这样的信条。那倒映着死亡、无畏于死亡的眼睛远比平时来得讨喜。
缺乏这个旧时代权力者拥有的支配欲,昴不讨厌佣人平日表现出的生气。或者说,他活得越像个人,不经意间露出的为昴奉献一切、舍弃自我的姿态才更令昴感动。
他首次对在佣人背后留下烙印的男人感到厌恶。不是因为奴隶交易的罪恶,而是对原先支配了佣人精神的人的厌恶。
昴也知道这种想法不正常,绝不是一个从和平而自诩平等的社会穿越过来的人会拥有的思想。然而,难道他曾经面对的局面就正常过吗?
被杀人魔杀死,又为了获得杀人魔的力量而拯救她。那绝不是心智正常的人能做到的。昴被魔女教拥戴也不是没理由的。但只要目标不变,恒心不变,爱不变,昴就始终是自己。
如此深信着,昴将染血的手抚向佣人的脸庞。看见他这半个月内恢复正常不显消瘦的面颊被血污染,昴的心剧烈地鼓动着。如果能见证他为自己而死的瞬间,肯定能更强烈地跳动吧。
就像是照镜子一样,为了证明昴没有错,为了检验昴的道路,昴打从心底渴望佣人的死。
那样火一般的热情中,另一边战场的失败已经完全被昴抛之脑后了。不过是看不清自己地位的无力者无谋地对强者发起的挑战。就被那份傲慢所吞噬吧,倒映在昴眼中的是王选候选人之一因此陨落的未来。
但在那之前——
昴将身上的另一把小刀抽出递给佣人。
「如果我没死,就为我介错。」
在佣人惊愕地瞪大眼睛前,昴向后仰去,头朝下地往地面摔落。
还以为会撞到树枝,甚至不幸地被刺穿,但什么都没发生就那样笔直地落在地上。头先落地撞得两眼发黑,只听见「咔嚓」一声,脖颈彻底扭断,身体受重力影响瘫在地上。
连疼痛都没有就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只剩下脑还晕乎乎地活着。
很快就会死了,连这样的念头都不会产生。从嘴里无意识地流出唾液。闭上眼睛的方法都被忘却。眼看着黑影慢慢迫近。但脑还活着。
还活着。
活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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