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从零犯错的魔女教生活24

24

与精灵签订契约。
虽然不知道佣人的判断到底对不对,但这是昴目前唯一能依靠的救命稻草了。就算不准确,尝试新的道路后也可能会看见别的东西。昴那么相信着,回到了三天前躺在藤椅上的时刻。
朝阳依然如此热烈地挂在天空中。白云悠闲地飘来飘去。昴将压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身旁传来脚步声。偏过头看去,佣人正抱着水桶走向庭院。
内心是不可思议的平静。绝对要将这循环往复的三天结束掉。昴下定决心后对佣人招了招手。小心地将手在围兜上擦干,佣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要和精灵签订契约。能帮我传递想见它们的愿望吗?」
昴的话语让佣人惊讶地瞪大眼睛。无视他因狐疑而闪烁不定的眸光,昴陷入沉思中。
就算被佣人说自己有成为精灵术师的天赋,昴也没有对应的实感。确实他看见过艾米莉亚与微精灵们沟通的画面,但当时昴就干了件蠢事,把精灵们全都吓跑了。仅依靠昴自己很难发觉空气里存在的微精灵们,如果有会使用魔法的佣人的帮助就简单多了。
尽管微精灵们非常弱小,也听不懂复杂的人语,但对人心有特别的感应。只要心诚,就能将想要诉说的话语传递给精灵。这是上次昴将佣人撇开,在书房自杀前,看见佣人手写下的指示。
没有也不会做多余的询问,佣人闭上眼睛。慢慢地,庭院里浮现出淡淡的、色泽斑斓的光芒。那是属于微精灵的辉光。
佣人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打量周围的昴,是在暗示他行动起来。
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精灵们,如果它们愿意就会与你缔结契约。这感觉像是求婚一样。昴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在怦怦跳动。唯一一次跟人告白的经验以悲剧而告终。这次昴也不抱有多大的希望,因为——
「——我不会对你温柔。」
佣人在一旁睁大了眼睛。
将他心情的变化与周围精灵们的动摇无视,昴平静地诉说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我不会将你视为伙伴。不会爱怜你。你只是我为了应付这次的麻烦而选择的道具。之后你可能就会被我扔在一边,再也不管你。如果有必要,我甚至会牺牲你。我什么都没办法带给你。这个人生,我已经决定要奉献给谁了。」
如果这次失败了,昴会选择别的途径。也许会说些讨喜的甜言蜜语。但是,哪怕只有一次,也想要诉说自己的真心。因为——
「只是,我不会对你说谎。」
一定会感觉不合理吧。昴的生命里充斥着不合理。他没有高尚的人格,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武力,没有响亮的名声。他有的只是他自己。但那个自己,昴已经决定要献给艾米莉亚了。
想要获得别人的帮助,总得支付出什么。而昴能交给对方的东西,就只有自己的信用。
不需要那种东西。像是如此说着般,光点消失在庭院里。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昴还是略微感到寂寞。那也没办法,精灵们也有各自的骄傲。像昴这样不留情面地贬低自己的契约者,没有精灵会留恋的吧。
——应该是没有精灵会留恋的。
在逐渐变得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一个淡淡的光点在摇曳着。缓缓地,仿佛安抚般地落在了昴不由自主伸出的掌心上。
「……这样也可以吗。」
昴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像是害怕自己的吐息会将它吹跑一样。但红色的微精灵只是慢慢摇晃着,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脑袋不太灵光。
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那样轻飘飘的精灵,昴心底涌现出它的想法般。
——想要陪在你身边。
不会人类的语言,它只是如此表达着。
它的能力很弱,只能充当打火机。除了陪伴以外也做不了什么事。如果这样也能接受的话,那就缔结契约吧。
无论何时,昴都不能欺骗它。与此相对,无论何时,微精灵都会陪伴在昴身边。
「啊啊,这就足够了。」
昴不需要它为自己努力。拼命的家伙只要有昴一个就足够了。为了他那愚蠢的梦想献身的家伙只有他自己就足够了。
然后,精灵缓缓融入昴的身体。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自己体内名为『门』的特殊器官里。
吁出口气,昴转过头发现佣人正皱着眉用无奈的神情看着他。当昴不耐烦地说「干嘛啦」的时候,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扬起唇角微笑起来。昴瞬间就拉下脸,不爽地抱起手臂。
「你也一样哦。」
佣人歪了歪头表达疑问。
「和精灵签订契约。」
听见他的话,佣人惊异地瞪大眼睛,明显表示出拒绝的感情。然而,昴用冷酷的口吻否定了他的退路。
「如果不那么做,我就只好杀了你了。」
他把将来的敌人是会附体的邪精灵的事简单给佣人说了一下。虽然眼底划过明悟但佣人依然表现出抗拒的模样。
「为什么你那么倔啊!」
昴跺了下腿看突然态度变得特别固执的佣人。他惊讶地盯着昴,似乎连他都没留意到自己的态度变得多么激烈。然后,佣人颓丧地垂下肩膀,久违地用手语比划道:
『我没办法将心声传递给它们。』
「啊,对哦,你不能说话。单靠心灵沟通不行吗?」
『并不精确。』
如果不是精准的沟通,彼此之间的契约就很不牢固,也没办法进行心灵交流。虽然执拗地说不会在乎精灵的感受,但现在昴确实能感觉到伏在自己体内的精灵的感情波动。那是他们缔结了契约的证明。
「那么,我做你的代理人不就好了吗?你把心意告诉我,我代替你的嘴巴告诉精灵们。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因为精灵也不能听懂人语,主要是根据说话人的感情或者他体内的玛那波动进行判断,昴没把握能完全传达佣人的感情。
然而,手舞足蹈希望能得到佣人认可的昴同时注意到了,让佣人踌躇的是言语以外的理由。于是他冷下了兴奋的脸,认真问道:
「——你信我吗?」
佣人抬起垂下望向草地的眼睛。黄色眼瞳中看不清情绪。但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对昴来说这就足够了。
「那我们去书房吧。」
将佣人的意愿无视,昴拉住他的手,有点强硬地拽着他往屋子里走去。难得脚步略显踉跄的佣人跟在他身后,脸上失去血色,浮现出虚脱般的神情。
那神情无法掩饰,就算进到书房里也依然保留在他脸上。昴很想问他到底是什么理由,但心底的另一个角落则在说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佣人不签订契约,一旦被培提尔其乌斯选作『手指』,昴就不得不除掉他。如果真变成那样——
昴抽出挂在腰上的小刀,直接比在佣人的脖颈上,声音里已经染上杀意。
「签订契约,还是死,作出决定吧。」
「————」
佣人垂下眼帘,将手抵在刀刃上,挪开一寸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他来到待客桌前,拿起羽毛笔沾上墨水。
『会按照我写的来说吗?』
「是啊,我尽量。」
佣人用恳切的目光看向昴,得到昴首肯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在纸上书写起来。
『我不是自由身,没办法出人头地,让你获得荣誉和自豪。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地,像呵护花蕾一样温柔地对待你,深爱着你。你会是我的一切,我的世界,我至高无上的全部。』
「这就是,你一直拒绝的理由。」
流畅地写下诗一样仿佛,不,根本就是求爱的话语,佣人在昴的注视下从椅子上站起,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低头的模样像是犯下错误的人等待着责罚般。
那是当然的。佣人不会撒谎,那不是花言巧语,全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心话。然而,身为奴隶,那等同于对主人的背叛行为。
作为奴隶,你的全部应该都奉献给主人才对。像这样污浊的情绪只在脑海里浮现了一秒,昴就忍不住自嘲起来。因为他很乖巧,乖到如果不仔细观察就看不出有自我人格,所以就算是来自现代社会的昴,偶尔也会产生他是绕着自己转的错觉。
昴凝视着他的后脑勺,从鼻子里呼出气,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允许。」
佣人惊讶地抬头看着昴,然后被他手心施加力量重新压下脑袋。昴就那样抚摸着他淡紫色的头发——
「和那精灵一样,你是我的道具,是我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拉拢在身边的人。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自己的意志和喜好。我只在乎在我需要时你能不能不顾一切地帮我。为了精灵违背我……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就跟最初决定信任佣人时一样,昴在心底下定决心。就算出事也不过是绕了点弯路,在庭院里多挖一个坑的程度。他不在意。用这点小事换取佣人的信赖完全是值得的。
话虽是那么说,昴放下手后退两步,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他,心底微微感到纳闷。就那么值得高兴吗?昴不太能理解对方的喜悦。那个约定也是,完全舍弃了自我本位,向着陌生的孩子示爱。佣人一贯是理智而知性的。这超出了昴对他的认知。
「总之,开始吧。」
将自己心底的杂念抹去,昴全心全意传达佣人心意。与刚刚昴面对的悲惨状况完全相反,听说他的愿望后有数不胜数的微精灵簇拥在佣人身边。
呜哇,虽然已经发现他长了张好脸蛋,说的话也很有情圣的意味,但擅长勾搭精灵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出乎意料。昴忍不住鼓起嘴巴。最后被佣人选中的是散发淡淡绿光的微精灵。
「还以为你会选择水和风以外的属性。」
『没有的事。一旦缔结契约就不能随便要求微精灵的帮忙。会让这孩子嫉妒的。所以,倾向于选择本就跟自己相合的对象。』
对昴的疑问,佣人认真地写下回复。然后他将羽毛笔抵在嘴唇上,像在沉思什么。
「你在想什么呐?」
『该给她起什么名字好呢?阿罗,还是阿亚……』
「就算取了你也没机会叫吧?」
罕见地,他像个孩子一样露出兴高采烈的样子。
昴忍不住给他泼冷水后,佣人完全没有在意,依然是郑重其事地回答。
『如果大人有需要,也能叫她的名字,让她帮忙呢。那就决定叫阿罗好了。』
「连你自己都没有名字?」
洋溢着喜悦进行书写的羽毛笔停住了。佣人呆呆地凝视笔下的纸张,没有给出反应。
是了,昴至今为止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归根结底是他不觉得有了解的必要。就算不知道名字,佣人也会帮他处理好生活琐事。结果,昴说不定在无意间剥夺了他的人格。
至今为止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昴从未考虑过这点。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昴呼出口气:
「……好啦,告诉我吧,你以前的名字。总是用『你』和『喂』来叫你总不太好吧。」
『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然而,迎接作出让步的昴的,是来自佣人的拒绝。
为什么,想这么问的昴,心底已经给出了答案。因为名字对自己毫无意义。昴真正想知道、想记住的名字从来就只有一个。别的都只是想要博取好感,获得对方帮助的方便主义。
佣人看穿了那一点吧。所以从来没提出过,理所当然般地纵容了昴的冷酷。
「抱歉。」
『为了什么?』
「为至今为止对待你的方式。你帮了我很多。远比你想象中的多。」
昴能回报他什么呢?昴什么都回报不了,非但如此还要继续利用他,继续把他拴在这条船上,让他背负着奴隶的身份活下去。
「但是,我说过这个人生,我已经决定要奉献给艾米莉亚了。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拦她的道路,哪怕是我自己也一样。能利用的东西我会全都利用起来。不指望和你之间产生任何主从感情。」
「————」
「就算如此,还是希望能知道你的名字。还有——」
嘴上说着,昴呼唤潜藏在自己体内的精灵。不知所措摇曳着的红光让他忍不住微笑。
「坎瑟,你的名字。为了打倒勇猛的英雄而被放出,试图用钳子夹住他的腿让怪物获得胜利,进行徒劳之争的巨蟹的名字。很适合陪在我身边的你。」
「————」
看着昴手上微微摇晃的精灵,佣人的眼瞳明显动摇了起来。他慢慢地呼出口气,放弃了多余的挣扎。手指握上了羽毛笔,在白纸留下文字。
『尤里,我的名字。』
『菜月·昴,我的名字。』
昴从他的掌心中抽出羽毛笔,调转纸张后在他的名字下方写道。然后用拳头敲了敲胸脯。
「牢牢铭记于心吧。我也不会忘记的。」
尤里呆呆地看着昴,然后闭起眼睛。再睁开时,黄色眼瞳中载满了认真,他点了点头。
昴感觉心头有一桩大事了结,之后便是按部就班地进行培提尔其乌斯歼灭计划。虽然时间不多,但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熟能生巧,只是这回——
「尤里,有件事,我希望交给你来决断。」
「——?」
「我说过,你帮了我很多次。我没有任何东西能拿来回报你,唯一能给你的就只有选择的权力。」
话虽如此,那也是无关于大局的问题。昴还记得以前跟尤里的争执。虽然只是昴单方面地欺负他,但尤里那沮丧的神情依然历历在目。
于是这回,昴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尤里自己。他把白鲸的事情,自己目前见过的一切全都跟尤里说了。
「要不要通知库鲁修,这都取决于你。」
『但是,必输无疑的吧?』
「啊啊,就算知道那雾气的杀伤力,就算知道白鲸的分身能力,他们能战胜它的手段太有限了。完全看不见丝毫的希望。」
虽然重点没有放在白鲸战场,但昴还是让尤里注意着那边的动态。每一次新获得的情报累加在一起,拼凑出的图画让昴都惊叹不已。
尤里迷惑地端详昴的脸。假如昴对库鲁修抱有杀意,他肯定能看出来。毕竟,艾米莉亚是王选候选人,昴要帮助她,想把别的候选人踢落,这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然而,并没有杀意。
『那么,为什么?』
「因为就算是我也看出来了。就算我不在,他们也会愚蠢地对白鲸发起挑战。」
哪怕只是风向变化,哪怕只是运气因素,库鲁修的讨伐队都在努力博取胜利。他们有时会在开头就全军覆没,有时则能一路闯到最后一刻。他们是被白鲸夺取亲人和战友的受害者,是为了夺取白鲸首级拼上一切的人。
「这是我对那种愚者表达敬意的礼物。」
无数次尝试失败的结果,只有昴一个人小心地把它们收集了起来。原本是想当做最后逃生武器的,但现在已经失去了价值。
「他们绝对会输。这封信是加速死亡的,死神的催命符。但也有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假如命运女神愿意眷顾失败者。
假如她就像对巷子里走投无路的昴伸出多管闲事的援手一样,帮助了那群被逼至绝境的人们。
也许奇迹就会发生。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无论怎么做,你都会感到后悔吧。但起码,希望你不要憎恨自己。」
抛下沉默无言的尤里,昴来到窗口,很快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就会从林子里走出来。
这会是一切终结的时候吗?还是新的绝望诞生的时候呢?
起码此刻,昴不是一个人感受这份煎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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