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从零犯错的魔女教生活28-29

28

「虽然想帮忙,但做不到。」
昴回想起从『青』,不,那家伙请求别人叫他菲利斯来着,从菲利斯那里听说的话语,推开客房门。
屋内,尤里正坐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窗户。
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昴的到来,他将手伸向盖住身体的被子。掀开被子站起,至少在表面上尤里维持着原本身为佣人的姿态。然而,他的动摇瞒不了朝夕相处的昴。
昴将头靠在门框上,轻轻说道:
「如果你变得不中用,我会更希望没有让菲利斯进行治疗。」
据菲利斯说,他的喉咙已经变得和正常人无异了。但尤里依然不能发出声音,理由很简单。就像被关进玻璃瓶中的跳蚤,不断碰壁后畏惧玻璃,不再敢跳更高一样。让声带颤动的力量,并不足以发出声音。
十年没有说话的他,忘记了说话的方法……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这对尤里似乎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起码他以前可没在昴面前那么失态过。昴伸手草草帮他理了翘起的头发,将夹在胳肢窝间的写字板交给尤里。
「后悔吗?」
如果一直破损着,还能接受无可奈何的现实。但既然治好了,那就完全是自己的问题了。因为迁怒于自己他才会这样一蹶不振。不过——
『不,虽然很丢脸,但总有希望。』
以往优雅洒脱的手写字变得凌乱。尤里咬紧牙关,露出极其难受的神情。昴看着那样的他平静地开口:
「你需要多少时间?」
『水之刻前。』
「那么在那之前就放你休假好了。随便你喜欢地行动吧。」
尤里鞠了一躬,正埋头写些道谢的话语,昴却撇下他离开了房间。屋子里散溢的是一如既往安静的气息,寂静到令人感觉寂寞。尤里慢慢张开嘴,想要试着从嘴里叹出一声「啊」的声音。但最后穿过喉咙发出的只是普通的哈气声。
充满钝感地将羽毛笔插回写字板上,尤里把木板摆到床头柜上。
他缓步走到窗口,因为朝向关系,从这里不能眺望到埋有尸体的后院,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体内犹如火焰般燃烧的感情。那是在近十年的磨合中被磨去了的憎恨。
让人失去反抗的勇气,连灵魂都被掐死的严苛要求。无论何时死去都不奇怪,甚至有时还会产生主动求死的欲望。从『人』的位置上跌落,被贬为奴隶就是这样的事。
曾经有个自诩聪明的孩子,在学习了鲁古尼卡不允许有奴隶交易的法文后,趁着外出采购的机会想要举报斯托尔,被带回宅子后活活地被打死了。他的位置空了出来由尤里顶替,在那之后就没有替换过。
每天不会说话的人被关在黑暗里等待黎明。连为自己准备洗漱用品的人都不安排,警惕心极深的斯托尔不允许有人能在睡梦里靠近自己。结果,他终究还是在梦中结束了生命。黎明久久没有到来的那天,屋子里的奴隶们察觉到异常,很快就发疯了。自己被遗弃了的想法让他们化身野兽。无法沟通,只有暴力,只有血液,只有死亡。
——人都是将别人踩落,让自己获得幸福的存在。
对于自己杀死原本应该是同伴的魔女教徒的举动,昴是如此讥讽地嘲笑的。尤里看着懒洋洋地跳着古怪的舞步倒在藤椅上开始享受阳光的昴。
拥有独立的感情和思想,对人也勉强算尊重。不擅长控制感情,经常会冲动行事。乍一看还以为是不成熟的孩子。但是,他性格里有决定性的缺陷。那就是对死亡的冷淡。为了目标能肆意掠夺性命,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也满不在乎的样子。因为是大罪司教吧。这种程度的异常居然都能算是合情合理了。
待在这个人身边,与以往相比是更为自由,也获得了正常的饮食起居生活。同时感受到的杀意却比斯托尔来得更强。虽然此刻只是萌芽期,但终有一天——
——选择,出错了吗?还是说,这才是正确的?
尤里不禁浮现出苦笑,考虑到这个程度后,连之前的愤怒与自责都不再强烈。昴给他的危机感就是这么强烈的东西。他离开窗户朝房门走去,难得有了空闲,还有想要读完的书。

29

「奥托·斯文先生来着?」
「啊,是的。」
走进住宅后下意识用谨慎的目光进行观察,因为缺乏霸气的脸蛋而显得懦弱的灰发青年,就是之前预约要来拜访的商人。经过缝补的衣物,能看出是勤俭节约的类型。停在庭院里的龙车前,地龙看上去跑了很远的路,相当疲倦的样子。
虽然尤里按照本分去照顾地龙,没办法和他讨论,但昴还不至于没眼力到看不懂气氛。大概就是那个吧,那个。他在心底手舞足蹈,面上努力保持镇定。
「您便是斯托尔先生的继承人,菜月·昴先生吧?」
「如你所见……似乎很辛苦呐。进来先喝口茶吧。」
昴耸耸肩应下他的话语。原本按照尤里的说法,昴是没必要在庭院迎接他的。但昨天晒太阳时昴突发奇想要改造庭院。今天早上开始就在翻学术书刊,修改设计图,现在和奥托见面了也没改好真是失策。
另一个失策的地方是,推开门,猫耳少年就坐在大厅沙发上摇尾巴吃尤里做的手工布丁。看见有外人来,他摇了摇手。
「喵~菲利酱待在楼上比较好?」
「拜托了。午饭时再下来吧。」
「嗨嗨~」
用俏皮的声音隐藏内心,他轻盈地跳上楼梯。目送他离去后,昴边埋怨他尽是添乱边让奥托坐在沙发上。
「信我是收到了,虽然你说想要道谢,但也没有特地来找我的理由吧。」
到底是什么来意,昴直接抛出了问题。这时尤里回到屋内,从待客桌上取了茶壶,去厨房沏茶。
用微妙的眼神追随尤里离开的背影,奥托露出豁出去般充满决意的脸。
「那么,我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吗?」
「行哦。」
「——请帮帮我!」
我就知道。看着双手合十低头恳求的奥托,昴撑着下巴如此想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谈正事的话,还是书房比较合适呐。」

地点发生转换,昴悠闲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对面的奥托就有些坐立难安了。不知道他原本是怎样的人,但显然尽管解决了破产问题,他却依然处于危机中。
尤里将茶水分发给两人后,径自站到昴身后。用手指比划指向身后的他,昴抢先一步说道:
「话说在前头,希望你别把我当成是帮了一次就会帮第二次的大好人。另一方面,建议要将物价变动消息通知商人,并付诸行动的是这家伙。」
「啊,非常感谢您。」
面对瞪大眼睛低头感谢的奥托,尤里礼貌地弯了弯上半身。然后,奥托抬起脸,挪了挪身子。原本就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他,看上去像随时会摔下去一样。
「托您的福,其实救了我一命的不是物价变动,而是王选这个消息。当初收到您来信的前天我收购了大量上等的油打算出口北国。当时,我察觉不妙,收买人前去关口调查,自己则先一步将油找渠道销售。果不其然,出境的关口被全线封锁。」
「————」
「原本还不至于被逼到走投无路,我是可以和关系好的商人协议,贱价把油卖给对方换取现金的。但因为王都传出了大量收购铁器的消息,没有商人会把闲钱投在油这种地方。东奔西跑下勉强偿还信用贷款的钱就是极限了。」
看准货物差价后,借入货物或金钱,使用杠杆来提高收益是哪个世界的商人都会运用的伎俩。然而一旦使用杠杆,看错风向后面对的债务就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东西了。出入境被封锁完全失去市场后,那些高昂的油只好贱卖来迅速换成现金,奥托又面临必须还债的窘境,能在期限前清偿账款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虽然常说商人只要没有破产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其实并非如此。必须要有最低限度的本金才行,而奥托已经没有本金,若不想方设法,就只能放弃作为行商的生活。
听完他的说辞后,昴趁着奥托通过喝茶来调整节奏,观察自己态度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
「哈……所以你是要在我这边买墓地吗?」
「什——」
「我这边是做墓地生意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话虽然是这样,但有谁会这样直言不讳地诅咒别人啊!」
奥托因讶异和恼火瞪大眼睛,从未遇到过昴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昴毕竟不是商人,不懂他们那一套兜弯子的说法。他拥有自己专属掌控节奏的方式,那个方式就是用尽手段惹恼对手。
虽说在寻求帮助时,这种习惯性要惹怒人的性子完全不可取,但在自己占尽主动权的时候,却是聊胜于无的小把戏。奥托找回平静前,昴进一步询问:
「那么,你希望和我做什么买卖?」
「……油,我车上剩下的油,希望您能买下。」
「凭什么?」
昴歪了下头。要是家里缺油还另当别论,不过尤里的采购是万无一失的。不可能出现某种物品突然变得稀缺的状况。既然是在别处卖不掉、市场需求已经饱和的货物,没道理指望自己能收下。
虽然不怎么管柴米油盐,但昴对这世界的商品经济还是有所了解。基本是以自给自足为重点的国家,像油盐酱醋这样的生活必需品,各个地区都有完成垄断的商户,根本没有奥托能涉足的地方。所以他才必须千里迢迢地卖去北国。
明知道这点的他不选择食用油供应商,而是专程跑来昴这边,应该有确信昴会做这种慈善事业的理由——
「我没有任何信物能说服菜月先生购买油。我希望能和您做一纸合约。」
「合约……吗。」
哎呀呀,这就糟糕了,完全是昴不了解的范畴。一般来说普通人听见合约,都需要聘请律师帮忙看一看的呢。不过异世界没有律师,连法庭都没有,完全是贵族们的一言堂。虽然可以根据法律向上层贵族举报下层,但法律制度和监管本身实在是可悲到了极点。
昴下意识瞥了眼身后的尤里。否则在这个命令禁止奴隶交易的国家,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明晃晃收购调教奴隶的情况?虽然神思飘忽,但奥托的话语却没有停下。为了让昴能更清楚地了解情况,他比划起来。
「油现在虽然卖给您,但那相当于是一个抵押物。我与您协约,未来三年后,我会以三倍的价格,买走您手上的油。」
「先不管你那乱七八糟的协议,三年后这油都要过期了吧?还是说连保质期都跟我那地方不同……」
昴看着比出三这个数字的奥托,因无力而垂下肩膀。奥托摇了摇头,成功让异世界的化学体系毁灭了昴的三观。
「只需要使用特殊的火属性仓库冰冻,就能保证油不变质,不过那种仓库的使用需要支付管理费用。」
「管理费你出?」
「可以算在账上。」
奥托点了点头,同意了昴的要求。他的态度让昴眯起眼睛。虽说是走投无路的方案,但对方毕竟是狡猾的商人,昴没有跟商人打交道的经验,只能追求谨慎。仔细回顾了下条文,感觉上有两个有利于奥托的地方。他比出两根手指分析道:
「你的说法里有两点令人在意。为什么你不是让我直接买下,而是要当做抵押物呢?你在赌三年后王选结束,王国与那什么北方的贸易能重新展开吧。第二,你所说的三倍的价格其实是陷阱。你已经身无分文,手上的货物又不值钱,该怎么换取更多的本金呢?那就是诱使买方投入更多的钱。所谓的三倍,意味着我现在付给你的钱越多,未来赚的就越多。这是回报率百分之二百的高收益投资。」
站起身来,昴用手指着奥托的额头。
「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将资产在三年内翻上两倍吗?」
「……等一下,菜月先生,怎么想也……」
露出了完全恶质的笑容,就仿佛逗弄老鼠的猫一样,昴盯着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后慌乱起来的奥托,满意地移开视线看向尤里。佣人无奈地看着他,一连叹了好几口气。要是能发出确实的声音就好了,昴边那么感慨着边打了个响指。
「喂,尤里,除去三年内的开销,我们还有多少能用来胡来的资金?」
『共计约有两千圣金币。』
「那么,就抽出一千圣金币吧,应该足够了吧?」
昴微笑着看向奥托,但他的脸都已经僵硬地开始颤抖了。两倍的收益率就意味着到期时他要提供三千圣金币,那几乎是昴现在的可用资产。
「菜、菜月先生,别开玩笑了……这只不过是以油为抵押物的交易,你这别说是五倍,连十倍的价格都有了……」
「可我只愿意开出这个价耶。」
「但、但是这不合理!怎么会有人把那么多钱投到一个刚刚差点破产的人身上!太奇怪了吧,这种投资的方法根本就……」
奥托用一只手捂住了额头。按照他的预想,对方顶多也只会以原本油的正常价格来购买。那样等三年后,商路重开,以奥托的渠道完全可以用四倍的价格完成交易,填补账面空白的同时还有赚头,眼下也能渡过难关。然而这算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家财的一半扔到水里?说到底,假如奥托失败了,他就连捡回本钱都做不到,这种投资绝对不是脑袋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
「那么,你要和我签订协议吗?」
对面的恶魔依然绽放着恶劣到极致的笑容。奥托不由自主地用目光求助于屋内另一个看上去有理智的人。但对方完全无视了奥托的目光在纸上写道:
『如果他的资产低于三百圣金币就强行清算如何?』
「啊,这个可以耶。」
完全狼狈为奸的两人让奥托明白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之前的渠道全都对自己关闭,奥托是被逼无奈才想到了寄出这封信的人。
对方是完全不了解的、商人斯托尔的继承者。恐怕只是想要维持以前的关系才发出信函的吧。奥托没指望对方会帮助自己才出此下策,却没想到局面竟然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这样。
假如他还想要继续以行商的身份活动,就得接受昴那荒唐的条件。那会让他背上巨大的债务,除非三年间奥托找到法子转让抵消债务。
「——我接受。」
将苦涩的唾液咽进肚子里,奥托垂头答应。看着那样的他,昴慢慢叹了口气,活动着脖子说道:
「连这种条件都答应,你的脑袋也该除草了。」
「因为、我怀抱着一个梦想。」
那暗藏决意的话语让昴扭脖子的动作停了下。然后他再度弯曲嘴唇,充满坏心眼地说道:
「那就签订契约吧。我给予你一千圣金币,期限三年,你要将资产变为三千圣金币,做不到的话就是破产,堕入地狱。资产低于三百圣金币就提前终止契约。」
「我,奥托·斯文接受这个契约。」
「菜月·昴会如实完成契约。」
多亏以前从尤里那里听说了契约的事,昴感受着体内攒动的力量,用饱含怜悯的目光看向奥托。这个不知不觉中被自己绑到一条船上的人。
「——那么,你能活下去吗?要是去死?让我见识一下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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