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昴尤】リゼロEX『吾命骑士』 N周目

第一章昴率先遇见了尤里乌斯的IF


1周目 2周目 3周目


※ ※ ※ ※ ※


「对付大老鼠?」


「用毒药。」


「对付白鲸?」


「用鱼钩。」


「对付我等尊贵的龙?」


「去吃屎啦。」


 在昴循规蹈矩地对完暗号后,伴随嘎吱嘎吱的开门声,在昏暗的赃物库露出身影的是身高两米,体格魁梧的秃头老人。嗅着空气中熟悉的腐烂味道,昴弯起眼睛和他打招呼。


「下午好,老爷爷。」


「有何贵干啊小子。」


「说什么有何贵干,来你这边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吧?」


 这里就是贫民窟最深处的赃物库。据称无论来源如何,所有的货物他都能接手。这位名为罗姆爷的老人似乎在十多年前就定居于此了。不过他的人生也将到此为止了。

 只有昴知道,再过不久,这边就会变成冰天雪地的绝地。就算幸运地没有下雪,赃物库也会遭到强盗入侵,罗姆爷将毫无疑问地死于亡命之徒手上。


 不过,那种事跟昴没关系。他与老人唯一的交集,也就只有现在,为了将手头的手机,或者说『流星』转换成金钱。


 把珍藏在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摆在桌上,昴言过其实地夸张描述它的功能。虽说那是不关机的情况下,用不了两天就会没电的破机子,但对于快死的老人而言,本身的价值也并不重要吧。

 昴想着,如记忆中那样推进对话,花不了多久就顺利从罗姆爷的手中获得了价值十八枚圣金币的票据凭证。只要拿着这个凭证就能去当铺换得金钱,甚至可以直接在王都的商铺内使用。实在是很方便的东西。


 小心地将票据收好,昴将摆在柜台上招待自己的牛奶一饮为尽。屁股离开因年久失修而有倒刺的座椅,他眯起眼睛思忖片刻对罗姆爷说:


「对了,老爷爷,最近要小心强盗哦。」


「像你这样的家伙吗?」


「我?」


 难得好心的提醒被致以预料之外的回答,昴困惑地歪了下头。见他的迷惑没有作假,罗姆爷好心提醒道:


「你身上的血气还没消散,一路走来,都被避着走吧?」


「啊,我还以为自己身上的主角光环被人发现了呢。安心好啦,只是在巷子里被人打劫,稍微回敬了一下而已。也没有打死人。」


 回想起从入口走来,一路上窥视着自己的住民们无一不是谨慎的观望姿态。原以为是衣装太过端正而被人讨厌,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血气那样虚无缥缈的说法,昴也感到无力了。

 当然,昴完全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鲁莽之人。之所以会出手完全是出于被动。若不是太过巧合,他也想不到自己身为异乡人居然早早就被地痞流氓盯上了。虽说昴此前完全没有实战经验,但所谓熟能生巧,对方没有超能力,出奇制胜的话,论体能还是昴比较强。


 话虽如此,那三个混混都有武器,要是让他们掏出武器,昴就没辙了。因此他也好几次惨死在小刀跟狼牙棒的攻击下,真是受不了。

 本来抱着血债血偿的想法,就算把他们打死应该也是为民除害,但昴想起尤里乌斯说过他与那些混混曾有渊源的话。既然当初帮助自己时,尤里乌斯网开一面地放走了他们,昴也没有下死手的必要。他只是打断了他们几根牙齿而已。


 不过,区区几根牙齿也能让自己染上血气这可真不得了。昴思忖着该不该随便找个地方滚一滚,去除气味,在向罗姆爷道别后就离开了贫民窟。他的目标是商业街内的商铺。熟门熟路地采购了必须的油和打火器后,昴顺走了某个商铺被伙计遗忘在后门的推车。


 曾经昴的想法是必须要阻止终焉之兽帕克降临。他差一点就成功了。若非惨遭赃物库的强盗杀戮,昴应该能顺利地活下去吧。时至今日昴也依然痛恨走错路的自己。正因为那步踏错,昴再也无法与艾米莉亚拉近关系了。


 已经正视过黑幕背后的人,无法再从那黑暗移开眼睛。昴正是这句话的写照。

 知晓帕克可怕之处的他,没办法跟最初那样亲切地与艾米莉亚打招呼。就算再三告诫自己,就算自欺欺人也骗不了能够阅读人心的精灵。


 不知第多少次,他被魔法打晕浑身疼痛地在巷子里醒来。发现身上被搜刮一空,连外套都被抢走的昴,仰望着一沉不变的蓝天发出苦笑。

 脑袋很痛,脖子很痛,但更痛的是空荡荡的心。


 幸运女神不会三番两次关照昴。这破烂世界中唯一对他亲切的人,现在并不知晓昴的存在。他不可能每次都恰巧出现在昴需要他的地方。

 那时,昴终于下定决心,放弃艾米莉亚这条路。


 艾米莉亚是非常温柔体贴的人,昴当然是知道这点的。她那充满魄力的凛然身姿,深深烙印在昴的眼球里。就算在追踪小偷的紧急情况,她也没忘记关心昴,没忘记和昴的约定。但为什么,她偏偏携带了那么危险的精灵,为什么要破坏这个王都呢?就算询问也得不到答案,只会被帕克强制打晕而已,所以昴已经放弃询问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昴擦掉额头上滑落的汗滴。

 在日本是家里蹲的他,虽然有花费时间来锻炼体能,但耐力很差。只是干了点活就气喘的不得了,幸好现在的太阳不是很火辣。


「要是手机还留在身边就好了……」


 依靠太阳来判断时间,昴通过经验来琢磨此刻尤里乌斯的位置。

 想要救的人只有他一个。

 自己不是什么身负奇迹的圣人,也没有了不起的力量。就算能回溯时间,昴也终究不过是个高中辍学的普通人。在死亡中认清现实的他,决定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救一个人。


 为了救尤里乌斯,就必须先确定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光是要找到尤里乌斯的初始位置,昴就花去了十二个轮回。之后想着要追寻他的巡逻轨迹,好几次被抓包。

 昴无比痛恨自己的追踪能力,但让他更感到痛苦的是每次用冷漠与怀疑的目光注视他的尤里乌斯。


 猛地将头砸向墙壁,昴捂着疼痛的额头,脑海里终于不再浮现那张可怕的脸。

 现在可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感伤中的时候,昴提醒自己,正视此刻所在的屋子。


 这是贫民窟附近一栋破破烂烂的屋子,理论上应该没有任何人出没。昴将通过推车弄来的油桶浇在屋子周围。以前他还控制不好油量,弄出很多浪费行为,但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抹去因为重活而流出的汗,昴眯起眼睛望向夕阳下的贫民窟。


 现在,尤里乌斯应该已经进入贫民窟了才对。当然他的脚步因为贫民窟住民的阻挠而变缓。曾经他有昴帮忙打探消息,进度还算可观,但此时亮明身份、浑身上下无不透出上位者姿态的他,绝对得不到住民们的善意。

 住民们跟卫兵们的关系并不融洽。这也是昴从尤里乌斯那里听说的内容。而这,此时被他拿来利用了。


 用买来的魔矿石点着油,没余力看火焰张牙舞爪扑向空屋的样子,昴直接推着小车朝下一个目的地跑去。


 卫兵们对贫民窟抱持避之不及的态度,正因如此,此刻会在贫民窟徘徊的,就只有尤里乌斯一人。而那个人,绝对不会对这样的火势放置不管。

 如此深信着,也用生命来检验这条真理,昴用火焰来吸引尤里乌斯的注意。


 当然,曾经他有十几次马失前蹄,在成功引导尤里乌斯前就被卫兵们逮住。毕竟推着推车、神色仓皇的昴看起来太过显眼。但此刻从容地混入人群中,昴心底已经不会为自己的举动产生半点波澜。

 与擦身而过的伙计谈笑作为掩饰,避开已经调查清楚的卫兵们巡逻路线,昴来到第二个要点燃的屋子。如法炮制了新的火灾现场,昴马不停蹄继续往第三个地点跑去。


 不用想,身后肯定引发了剧烈的骚动。尽管昴承认自己的做法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在住民区点火引起的骚乱也足够让卫兵们吃一壶,但他已经竭力选择了空屋。就算这些人之后全都会在『终焉之兽』带来的灾厄中死去,昴也不希望让自己的手上染血。


 另一方面,事实上在寻找空屋子期间,昴也意识到王都的戒备网到底有多么脆弱。他曾经有好几次不小心闯入了别人的秘密基地,被当作小偷打了个半死后,居然直接被抛到路上。那里不在卫兵的巡逻范围,一直到死,昴都只看见有流浪汉跑过来搜刮他的衣物。根本找不到好心照顾他,将他送去医院的路人。


 将彻底用空的油桶扔到一边,把火点燃,注视着摇曳的火焰,昴用双手揉着脸部,从一边的排水口进入地下水道。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那个至死都为了保护别人,异世界中唯一对昴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因为那是发生在他附近的案件,尤里乌斯不可能不出手,在救火方面,与火属性准精灵缔结契约的他,也是能最快做出反应的。以前昴也有检验过,所以绝不会有错。之后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样让尤里乌斯和他都能逃到帕克的攻击范围之外。


 昴还记得很久以前,在远离王都的那个地方,遥遥望见一道炫目的蓝光劈开长空,仿佛要洗净世界般让冰雪消融,让万物苏生。

 如果尤里乌斯能忍耐到那道光亮起的时候该多好,可惜在王都的人里没有能熬到那时刻的。


 然后昴就注意到了——

 为什么被冰雪覆盖的王都里,竟还有卫兵能顺利存活下来,重新开始维持秩序呢?

 他们的能力比尤里乌斯还要强吗?

 昴不那么认为,他做出的假设是,也许在王都里,还有别的地方能够不受帕克的魔法影响。


 经过好几次观察,昴发现那到底是哪里。

 完全是情理之中的答案,那就是呈现坡型地势的王都最高处,被重重高墙包围,只容许凡人仰视的王城。

 既然是国王居住的地方,自然不能轻易被魔法影响,否则也未免太容易被敌人攻破了。


 发现王城是唯一可供选择的避难所时,昴的心几乎快要被绝望所吞没了。

 那是当然的。既然是王城,检查力度当然远比别的地方要高。像昴这样的人,别说是进入王城范围,就连要通过包围着王城的贵族街都很有难度。


 那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昴毕竟不是异世界的人。因为不是,他的思考才没有完全被时代局限住。寻找进出王城的人中,有没有能袭击的对象时,昴留意到城墙附近有水槽。

 昴以前宅居在家时学了很多无聊的东西。其中他也有了解过名为古罗马水槽的输水系统。

 王城内的输水管与其说是运水,不如说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已经成为了装饰的一种。那么它现在使用的是地下水道吗?那么想着,昴尝试从住民区的水管进入地下。


 而现在,他也在最后准备的屋子旁边进入地下水道。

 地下水道和现代概念中的截然不同,并没有浓烈的臭味,墙壁上挂着用来照明的结晶。四通八达的水道看上去年代久远却一点也不落伍,自带的净水系统实用性强到让人咂舌。


 昴就那样走走停停地根据记忆里的路线朝王城方向走去。让自己的身影被微精灵记录下来,这样尤里乌斯也会紧随而至吧。但时间需要抓紧,否则就会和上次一样,没来得及跑到王城的保护范围冰冻就开始了。


 说来也奇怪,那大雪封城的时间飘忽不定。有时早在太阳完全下山前,雪就落下把昴冻死。也有时昴都被抓了,雪还没落下,他是在卫兵室的拘留所被杀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昴只知道那源头都在贫民窟。因此昴尽量减小自己行动对贫民窟的影响。


「……就是这里了吧。」


 昴望着地下水道里那几扇奇特的门,如此呢喃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建的,但昴根据方向能确定这里就是王城下方。


「一直很好奇,难道这么走上去能直达王宫吗?」


「——那些门都已经被封死了。」


 突然,听见有清澈的美声从背后响起,昴微微瞪大眼睛,按耐住突然急剧加速的心跳转过头去。

 在不远处的黑暗里,站着身体高挑的男性。一身与下水道格格不入的白色装束,精细的装饰品在结晶灯下折射出明丽的光彩。轻轻抚摸着发丝,男性——尤里乌斯面上浮现着从容的笑容朝他走来。


「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到此为止,束手就擒吧。」


「我只是来王都下水道一日游而已,没干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吧?」


「希望你能在洗去身上的烟火味后再来说这种话呢。」


 用着怎么听怎么优雅的措辞,尤里乌斯信步朝昴这里走来。见此,昴装腔作势地抬起手臂,嗅了嗅衣服上的味道,笑着说道:


「没问题呀。还是清新的肥皂水气味。」


「随你怎么狡辩呢。只是有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在靠近到还剩下一米的距离,尤里乌斯停住脚步举起一只手说:


「你烧的那些屋子全是空房间。你应该不是喜欢看烟火的愉快犯。那到底是为什么要进行那样的破坏呢?或者更直接地说,你是……在引我到这个地方吗?」


 犹豫了一瞬间,尤里乌斯斩掉心中的迷惘,冷静地对昴发起质问。

 而听见他那完全正中靶心的说法,昴忍不住咧开笑容。


「我承认你是大帅哥啦,但你也没有伟大到能吸引我把你诱拐的程度吧?」


「真希望你能别在这种地方耍嘴皮子,不过,你不肯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将你带回值班室,视情况或许会被判刑关入监狱塔。请你有所准备。」


 诉说告示般的话语,尤里乌斯仿佛败给昴的油嘴滑舌般耸了耸肩,下一秒他就极不给面子地伸出手,一把将下意识要后退的昴压在墙上。

 脸抵在粗糙的墙壁上,昴拼命汲取空气里的氧气,忍耐尤里乌斯胳膊肘从背后带来的压迫和疼痛。双臂被扭到身后,能感觉到有纤细的绳子缠上手腕。绳子勒进肉里,虽然长度能让他最低限度地活动手腕,却也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


「好痛耶,我不会逃跑的。」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要真有诚意,还是将你的目的如实道来吧。」


 将昴翻了个身,尤里乌斯抵住他的肩膀严厉问道,脸上也没有半分笑意。

 啊,又来了。昴感受嘴里的苦味,努力让自己勇敢面对那冷漠的眼睛,别流露出半分难过和胆怯。


「我的目的啊~当然是吸引卫兵的目光,以方便乘机闯入王城溜达一圈咯。」


「为什么还要说谎呢?确实,曾经有贼人通过地下水道入侵王城。但在那件事后,近卫骑士团已经彻查过水道,将那些机关门全都封死了。能够从南边的贫民窟跑到这里,你肯定是有计划进行的密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尤里乌斯近距离地看着昴,皱起眉后他的面上充满了迷惘与不解。看他这样为难的模样,昴的心也在作痛,但他还需要咬紧牙关来拖延时间。

 别看尤里乌斯这样成熟冷静的样子,他心底也有天真的一面。

 没错,面对昴这种看不出犯案动机的奇特案件,尤里乌斯倾向于怀疑有更大的阴谋。既然认为昴的目标是自己,尤里乌斯就没办法简单将他交给别的卫兵了事。因为——


「——我,和你有什么仇怨吗?」


 如果是因为自己曾埋下仇怨的种子导致了眼前的局面,尤里乌斯希望能在弄清来龙去脉后,尽可能稳妥地处理这件事。毕竟,这个纵火犯的所作所为,往严重了地说是妨碍王都的治安管理,妄图入侵王城。但由于他没殃及无辜,想要从宽处理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这一切全都建立在他愿意配合自己,说清来龙去脉的前提上。


 然而,出乎尤里乌斯的预想,听见他的话后,纵火犯不是面露愤怒和不甘,反而像是自嘲般地笑起来。那笑容里的沮丧和痛苦让尤里乌斯不由得放松紧紧按住他肩膀的手。


「你这是……」


「我……不,那个……不是恨你。也没有帮手,安心好了……」


 就算是昴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让尤里乌斯产生这样的误解。尤里乌斯觉得自己是要袭击他,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尽管昴也不得不承认,事实看上去还真就像是那样。

 用纵火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再让拥有强追踪能力的他追上,这全是为了让尤里乌斯掉进陷阱——这是不可能的。昴绝对不可能这么做,但他没有解释的方法。


「也许你不相信……你救过我。」


「我应该是、第一次与你见面吧?」


 昴的话语让尤里乌斯把眉毛皱得很紧。他仔细审视昴的容貌,却掩饰不了面上的茫然。毕竟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并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尤里乌斯救昴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这个世界。


「你没有印象吧。但你确实救了我。」


「恕我无法理解,就算以你的说法为前提,既然获救了,你应该找到正确的道路生活下去。而不是跑到这里玩火扰乱治安。」


「啊,我应该是要那么做的吧。」


 尤里乌斯饱含疑惑的话语让昴自嘲地轻笑。他微微仰起头,似乎望见了很久以前。


「因为我错失了最佳的机会,放弃了能够抽手离开的唯一机会。」


 想想那也只不过是一天里发生的事情。

 曾经昴凭借幸运误打误撞创造出了谁都不会受伤也不会被害的世界,但他的一时失足让一切全都付诸流水。

 曾经昴拥有能逃离王都的机会,利用手上的财物应当能顺利安居下来吧。然而在望见那斩破诸恶的苍白之光后,昴选择的是拼命朝王都跑回去。

 从那一刻起,昴就没有别的路了。


「我不知道你在——怎么!」


 无法理解昴的说法,尤里乌斯正叹息着决定放弃时,突然惊愕地瞪大眼睛望向遥远的下水道尽头。只要看他这个动作,昴就明白,对王都的冰封已经开始。一切都按下了开始键,只有那个制造出炫目白光的人才能终止。


 昴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寻找那个人,但他对这世界一无所知,当然也不知道使出那一招的角色在王都算是什么地位。

 打探到最后,昴只听说王国最强的是被誉为『剑圣』的人物。而不幸的是,这天『剑圣』并没有在王都值班。本来昴就没有报案的依据。无法让卫兵立案,自然也不能让卫兵用内部通讯把『剑圣』呼唤回来帮忙。左思右想,终究只能不了了之。


「你知道些什么——!」


 察觉到昴态度上的变化,尤里乌斯至此为止首次对他露出了严厉而冷酷的神情。

 果然会变成这样,昴自嘲地心想,用全身骨气抑制颤抖,凝视尤里乌斯的眼瞳。


「那是『终焉之兽』的暴走,我只知道这个。」


「它是那位大人的契约精灵,绝不是会突然暴走的存在。难道说……!」


 倒吸了一口凉气,尤里乌斯抛下昴转身就要往回跑。


「怎么可能让你现在回去……!」


 见势不妙,昴急不择途地直接用身体撞向尤里乌斯。但青年仿佛后背长了眼睛般,头也不回地侧身闪避。就在昴控制不住力量要摔倒在地上时,胳膊却被对方有力地抓住了。

 单膝跪在地上,勉强保持体势没有崩坏,昴抬起头看向止住脚步的尤里乌斯。那双眼里有对局势的迷惑,有对昴的警惕,有不安也有明悟。


「你是、为了……救我,才引我到这里来的……?」


「————」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如果昴能完美地扮演一个单纯反社会的疯子,他应该能骗过尤里乌斯吧。但昴毕竟只是尚未踏足社会,连面具都没带好的少年。因此他的企图没能很好地掩藏起来,又或者——

 其实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的目的被尤里乌斯察觉呢?


「不可能……且不说你怎么会知道『终焉之兽』的事,王城内为了防范魔法攻击特别设立了魔法阵这件事,应该是最高机密才对……绝不是你这样的人能知道的……」


「你觉得呢?」


 昴笑着将问题抛回尤里乌斯,这让他脸上的不解与苦闷加深了。

 那是很早以前就有确认过的事。昴无法将『死亡回归』告诉别人。一旦说出口,始终作为伙伴帮助他的黑手就会成为敌人,为了将他封口而行动起来。轻一点只是心脏感到疼痛,重一点则会直接心脏被破坏而死。

 至于引导尤里乌斯想到预言之类的东西,则因为这世界的魔法过于严格,理论上不可能出现时间回溯这种选项而被排除一边。


「我……不打算思考下去。——已经结束了。」


 单手施加力道让昴从地上站起,尤里乌斯叹了口气,重新望向下水道的尽头。


「你的目的达到了吧。」


「……嗯。」


「是吗,那我们离开这里吧。关于你的事情,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的。」


 看来已经顺利度过了帕克的袭击,昴品味着口腔里的苦涩,却不得不勉强安慰自己现在已经是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

 就算被尤里乌斯带到卫兵值班室,看来往卫兵们行色匆匆在走廊上快步行走,昴也依然这样拼命安慰自己。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放在现状上了。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哪怕代价是失去自己的人身自由。


「——尤里乌斯。」


 正在尤里乌斯打开一间房间的门时,有道陌生的声音喊住他。

 昴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走廊上站立的是穿着卫兵铠甲的魁梧男性。那庄严犹如岩雕般的国字脸上明显透出安心的气息,但注意到昴的存在,那份安心即刻消散无踪。


「团长。」


 见尤里乌斯毕恭毕敬地对他弯腰致敬,被称为团长的男人「嗯」了一声,点头后看向昴质问道:


「这位是……?」


「先前王都纵火案的嫌犯,我正带他来收监,具体情况稍后会在报告中禀明。」


「了解了。就暂且先将他关在这里。现在王都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暂且先由你带队前往东区寻找幸存者。」


 简洁明快地交代完任务后,团长顿了顿,继续对尤里乌斯说道:


「很高兴能看到你平安无事,不过——」


「这点,我也会在报告里一并阐明。」


「很好。」


 看着尤里乌斯真诚率直的态度,团长满意地点头,接着就以与他稳重的气势不同,敏捷如风地消失在走廊上。

 昴呆呆地望着他离开,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团长莫非就是近卫骑士团长。而他与尤里乌斯的对话——


「你只要说是追着我跑到王城地下,恰好躲过一劫就可以了……」


「说过了吧,我会如实说明状况。你就先老实呆在这里吧。虽然没有食物,但饮水可以随便拿。——那么,我先告辞了。」


 抽剑斩断束缚昴手腕的绳子,尤里乌斯给他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就出门将门重新锁上。

 昴环顾周围,就跟以前被逮捕时的经验一样,那些专门招待嫌犯的房间都是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桌上摆有瓶装水。


 昴就像是屋子主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但他的心境却完全没有看起来那么爽快,甚至可以说是阴郁。

 显然,尤里乌斯绝不会如昴所言那样,将责任完全推卸到昴的身上。就算他把昴放火是为了拯救自己这点都写进报告,昴也不会感到意外。


「明明不想让你感到为难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用手指捂住冰凉的脸,肌肤的温暖缓解不了眼眶的热度。从鼻腔里呼出的热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理智。

 昴睁开眼睛。

 一瞬间他想到了死,重来一次,好好抑制住崩溃的感情,演绎出一个疯狂的纵火犯,让尤里乌斯获得生存的机会又不会被他发现真相。


 但他想着尤里乌斯为自己感到苦闷与难过的脸,心中竟莫名涌现出了些许满足感。

 昴知道他已经无法像第一周目那样成为尤里乌斯的伙伴,也无法像第三周目那样博得他的信任与帮助。然而,时至今日与他相处的时光,即使早已泯灭在循环往复的历史中,即使曾经被无数冷淡的场面所取代,也依然在昴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就算只是陌生人,就算被讨厌,昴也希望能在尤里乌斯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结果,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下手。


TBC.


*之后就不能用周目作为标题了,难过……惊喜吧,并不是四周目hhhh 真遗憾啊,要是当初有好好填坑,就能在今年愚人节前发布了……

*总之就是给溯觞君的生快了!

*接下去展开的会是完全超乎想象的新剧情——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又要坑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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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aishuhu无盡食慾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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