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昴莱】方便主义3

对莱茵哈鲁特而言,那个人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为什么要破坏,为什么要哭泣,为什么要愤怒。这全都不在莱茵哈鲁特所能理解的范畴。自己力有不足,他很早就明白了这点。所以,莱茵哈鲁特从来没有去追究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一如既往地贯彻他所坚信的正义。
在无论谁都没办法以律法制裁他的世界里,在只要杀了他就会结束的世界里,莱茵哈鲁特动用自己的私权将他囚禁在地下室中。除此以外,并不在意他的人生。
结果,就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那么做就能减少世界的被害吧。只要一闭上眼,莱茵哈鲁特脑海中就会回想起曾经深深烙印在胸口的炼狱场景。根本来不及组织救援,在发现无辜者的同时,另一边又有更多人遇难。火光染红了黑夜,烈焰舔舐着墙壁,更多的瓦砾落下将焦骸埋葬。
为什么你不早点来。生命发出最后的呐喊,不是安宁而是怨恨。被那样的目光凝视着,莱茵哈鲁特只觉得自己背上似乎攀上了怨灵。每走一步,都会变得无比沉重与阴冷。
莱茵哈鲁特不在乎这股沉重,他生来就背负着才能的沉重。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有责任去做更多的事情。强者保护弱者,天经地义。所以他能不眠不休,所以他从不觉得疲惫,所以他站在这里。
然而站在这里的莱茵哈鲁特,却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死在他怀里的人数不胜数,斩杀的纵火者也不知凡几。然而没完没了。
宣誓要效忠到最后的主君死了,终于开始构筑关系的父亲死了,本来应该帮助的友人反而在助纣为虐。他对菲利斯挥下手刀。被莱茵哈鲁特斩杀的话,就算是菲利斯的回复力也没办法幸存。但他只是心满意足地微笑,仿佛愿望早已达成了般。
为什么?莱茵哈鲁特问他。但菲利斯没有回答。就算回答了,自己能理解在他说什么吗。静静地抚上猫耳少年的双眼,莱茵哈鲁特开始搜寻幕后主使。
只有他,绝对无法原谅。
只要找到他,这片灾厄肯定能终结,莱茵哈鲁特茫然的心也肯定能重新找到站稳的平地。然而——
「——我想要变成你这样的人啊,莱茵哈鲁特!」
到头来,居然、就是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不,那个人所做的,尽是些难以理解、无可救药、莫名其妙的事。
莱茵哈鲁特深知自己没有理解对方的必要。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摆脱与那个人的联系。
第一次发现自己回到两年前的时间点时,莱茵哈鲁特认为是『加护』使然。只要有人需要自己,他就自然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这是过去、莱茵哈鲁特始终抱持的信条。包括寻找那个人,一击击杀拥有不死之身的『猎肠者』,将那个人控制起来,并在发现他有自杀倾向时进行制止。这全都是莱茵哈鲁特赋予自己的使命。他也无愧于心。
失控是在知晓艾米莉亚大人死于『怠惰』的大罪司教之手时。按照莱茵哈鲁特的记忆,那位大罪司教应该是被艾米莉亚大人所解决,成为她功绩的才对。
莱茵哈鲁特并不认为自己有改变别人人生的权力。他没有插手白鲸战,自然第二次遗忘了那些人。但因为他的按兵不动,艾米莉亚大人的状况应该和过去一样,是什么导致她被害了?
莱茵哈鲁特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和他一样回到这个世界的那个人。他做了什么吗。一想到这里,莱茵哈鲁特就不由自主地加以否定。就算那个人做了什么,也肯定不会是有利的结果。他总不可能去保护艾米莉亚大人。
再度失控是『强欲』大罪司教犯下的罪行。本不应该出现的灾难降临在彼库塔托。那是鲁古尼卡的六大城市之一,本该有着极其严密精良的防御网络,但对方只以一人之力便撕碎了那引以为豪的防守,被害人数高达十三万人。
莱茵哈鲁特赶到时,他信步走在人群里,任何一点碰触都在撕裂人,然后溅出的鲜血又变成新的刀刃指向更多无辜者。
不可以碰触他。莱茵哈鲁特潜意识响起警钟,他以龙剑的剑鞘将对方一口气打飞。在地上翻滚的白发青年却毫发无损地站起来,用那蕴含着暴力与恶意的轻蔑笑容对准他。
那一战是莱茵哈鲁特遇到过最憋屈的战斗。
虽然看上去局面一边倒,但自己根本没有触及到他的所在。最终对方拍拍屁股打着哈欠就离开了。只留下遍地的尸骸和断壁残垣。就连他和对方战斗时,伤亡人数都在增加,莱茵哈鲁特几乎难以面对别人的视线,尤其是同僚们还反过来安慰他。
下一次肯定能赢的。他们安慰着从来都没输过的他,就仿佛在害怕他因为失败而气馁。但莱茵哈鲁特也能感受到他们心中抹不去的高兴和安心。
他没有放在心上,当时莱茵哈鲁特唯一在乎的只有他发现的真相。
『强欲』也好,『怠惰』也好,全都不是艾米莉亚大人杀的。能杀死他们的人,尽管不可思议,就只有此时被莱茵哈鲁特囚禁、无法动弹的那个人。
告别了同僚们,为了寻找真相,莱茵哈鲁特紧急赶往阿斯特雷亚的宅邸。想要确认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体内的那份急躁感从何而来,但他有一点是确信的。
那个人知道如何杀死『强欲』。只要能找到方法,就不会有十三万人被害。
必须拯救他们。莱茵哈鲁特感受着背负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必须要为他们清刷的怨念。
他冲入宅邸,却发现那个人快要死了。
在最后的回光返照中也毫不掩饰自身恶意的他,让莱茵哈鲁特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绝不可能抱有善意,绝不可能为了拯救别人而行动,他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私欲才杀了那些大罪司教。将荣誉转让给艾米莉亚大人只是顺手施为,又或许是想找个替罪羔羊。
莱茵哈鲁特冷漠地盯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逐渐断绝生气的那个人,正打算迈步离开房间时,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化作王都的街头光景。
莱茵哈鲁特惊讶地意识到这是曾经他回到过的地方。看来拥有回溯能力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个人,而且触发条件是死亡。所以被逮住后那个人立即就想要自杀,他已经无比熟悉该怎么运用回溯时间的能力,他还想要以时间回溯为条件来控制自己。
不知多少次回到原点,莱茵哈鲁特知道那个人希望由自己去斩杀『怠惰』大罪司教。
他其实不想那么做。莱茵哈鲁特深信越有能力的人就越应该克制自己。他那样大张旗鼓地去杀戮,又能换回什么呢。只会让别人觉得他不够懂事,只会让别人认为他想要大出风头。那都会影响到他的父亲,会影响到人们对阿斯特雷亚的评价。
就像当初,五岁时他用剑击败了父亲一样。
胜利永远不代表最好。比起让他介入,艾米莉亚大人能自行处理的话会更好。
然而,结果却远远不如预期。
大概是试到第二十次,莱茵哈鲁特放弃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自己做不到。艾米莉亚大人没办法妥善解决问题,只好由自己出马。
「哟,你终于完成了啊。」
完事后从得到的对话镜里,那个人笑嘻嘻地朝自己招手,完全满不在意的样子。他应该已经自杀了二十次才对,却压根不在乎,甚至还能指使莱茵哈鲁特去猎杀『强欲』大罪司教。
不可能的。既然自己第一次没能成功碰到他,那以后也不可能成功。莱茵哈鲁特清楚自己的情况,无论再怎么努力他也不会有进步。通过努力突破极限创造奇迹这种事并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所以莱茵哈鲁特尊敬着能做到的人,所以他只能向那个人寻求帮助。但那个人对此不屑一顾,正如他的称号那样傲慢又冷酷。于是莱茵哈鲁特只能去胁迫他。
趁着对方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时,莱茵哈鲁特将他五花大绑,虏上龙车。
摇晃的龙车里,莱茵哈鲁特面无表情地盯着沉睡中的他。从那乖巧的睡颜完全想象不出他是个怎样疯狂的人。
——想要变成你这样的人。
火光中,他朝自己泣血般地哭喊。莱茵哈鲁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哪点值得羡慕。
但那个人对自己的厌恶没有半分减少,也完全没有要妥协的迹象。莱茵哈鲁特觉得无力,却也必须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就算无法战胜『强欲』,起码能让被害的人数减少一点。
那么相信着,莱茵哈鲁特积极和彼库塔托的市长进行沟通,试图取得先发制人的权利。
然而,他的构想被无情打断了。
这里是鲁古尼卡最大的商业城市之一,每天的交易额超乎想象,不可能因为一个毫无依据的预警就组织全体市民进行避难,那样损失将达到上千万金币,甚至引发经济危机。市长不能承担那个风险,哪怕预警人是举国知名的『剑圣』也一样。
「你不是『剑圣』吗。对方只是一个人的话,能抵挡得住的吧。」
充满了信赖的目光被投到自己身上,莱茵哈鲁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是的,请交给我吧。」
如果能抗议就好了,如果能据理力争就好了,然而,他是莱茵哈鲁特,他必须尊重市长的抉择。
他在旅馆里坐了下来,反复思考。
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武力不足,帮手不足,但他悄无声息地在事件发生前就解决了『强欲』。那是莱茵哈鲁特做不到的事。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羡慕莱茵哈鲁特,羡慕到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毁灭王国的程度。
掌心隐隐传来刺痛感,莱茵哈鲁特松开不自觉掐住掌心的手指,闭起眼睛,让自己陷入和『强欲』的对战模拟中。
要赢。不对。要保护那些人。不能让他们再度惨遭那恶徒的毒手。
根据曾经的经验,他顺利地拦下『强欲』的第一击,将他打飞入云霄。
警铃已经响起,只要市民们按照平时演练的那样进行避难工作,就肯定可以躲过这一难。那样相信着,莱茵哈鲁特拼尽全力阻拦『强欲』的下落。
然而,当他分心留意下方的避难状况时,却发现与别的地方不同,在城市里最初开战的地方,那里的市民正齐齐地仰头望着这上方。
这是在做什么?完全不合情理的状况让莱茵哈鲁特瞪大眼睛。他无法理解市民们为何不优先服从指挥进行避难。而那一瞬间思绪的定格是决定性的误差。
持续不断的强攻慢了半秒,『强欲』与他伸出的手错开,朝地面落下。错开的瞬间莱茵哈鲁特的手被气流割开,血液残酷地从皮开肉绽的手掌向上飞起,仿佛坠入天空的赤色之花。
他朝『强欲』急冲而去,却还是没拦住对方落入贯穿都市的川流。溅起的水花化作利箭刺向上空,将没有闪避的莱茵哈鲁特刺穿。而没有被肉体挡下的水箭在重力拖拉下,划出美丽的弧度落向周围的人群。
尖叫声迟了一拍爆发开来,席卷莱茵哈鲁特的耳朵。他放任微精灵争先恐后地辅助治疗,不管浑身的伤痕潜入水底,寻找『强欲』的身影。那白发青年正全然不受水压阻挠,泰然自若地与水下行走。他所前往的方向,正是避难人群所在的地方。
「我完全没有招你惹你吧。就因为是『剑圣』所以能为所欲为?既不听取意见,也不会自我反省。知道你的剑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吗?像你这样的独裁者、暴君,难道不该老老实实地谢罪于国家,说我出生了真是对不起吗!」
以前就注意到了,『强欲』的话多到惹人厌烦。原本莱茵哈鲁特是不会感到厌烦的吧。但曾经打从心底感到愤怒后,他就没办法很好地管住自己的感情了。像是牢固的自我约束力破了个口子,他有时会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尤其是和那个人相关的时候。
他放任自己心底的厌烦,将『强欲』的话完全无视,朝对方发动冲刺。无论是天空还是水下,莱茵哈鲁特都能自在通行,但那对『强欲』来说也是一样的。不仅如此,对方就和在陆地上一样能随意地掀起河床的泥土,让泥石化作武器。
他们在水下交锋,又从水底跑到陆地。杀意与憎恶交织。每有半分失神都会有大量的平民死于『强欲』的大范围攻击。对方不怕剑砍,不怕火烧,不怕魔法,不怕武技。举手投足间都能造成投石机的冲击。为了护住身后难以动弹的平民,莱茵哈鲁特失手被击中砸入墙壁中。
血从额头流下浸湿了眼睛。手臂被作为房屋骨架的钢筋刺穿。他抽出发软的手臂,抹去遮蔽眼球的血水。微精灵还在,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站起来,又怎样。
站起来,就能拿起剑,就能控制敌人,就能保护别人。哪怕只能救到一个人,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一直到『强欲』消失,莱茵哈鲁特也始终站着。
「伤亡统计如何?」
他拒绝了医疗班的治疗,没日没夜地加入都市废墟的挖掘工作。但每次好不容易找到的,却只有差一口气、没能救回来的逝者。
要是把菲利斯带过来就好了。但他们处在竞争的立场上,莱茵哈鲁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事扯菲鲁特大人的后腿。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莱茵哈鲁特需要确认自己这次作为的价值。
「不完全统计,七万。」
在充满奄奄一息的伤患的哀嚎声,临时建起的避难所里,被莱茵哈鲁特拉住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吗。」
七万。少了。不管怎么说,都比上一次少了。
莱茵哈鲁特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并不应该感到安心,但起码现在他——
「是你的错。」
是察觉到他周围气氛的变化了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出可以称为愤怒的神情。
旁边的人注意到他们之间变得紧张的氛围,都不由地脸色一变。最靠近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就要伸手阻止对方——
「喂,那边的——」
「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把他弄到人群里!你知道因此死了多少人吗,就因为你想要和他比一比?你算什么『剑圣』啊!」
被抓住了衣领的男人被带走,但他的话语却不会因此而消散。莱茵哈鲁特首次注意到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如此陌生,里面充满无声的指责。
他不理解。但肯定有理解的人。他去找了早早就完成避难、现在正坐在变成废墟的办公室里完成文字作业的市长。
对方肯定会给出解释,莱茵哈鲁特如此深信着。然而——
「是你的错。是你先去挑衅对方的吧。」
「那是魔女教的人——」
「随便哪里的人!只要不在这里,只要不在这里就好了,都怪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愤怒地拍着桌子,市长瞪着完全不在状态的莱茵哈鲁特。他到底是为什么而生气呢。自己无法理解。但有一点是明白的。那就是他不被这里欢迎。
莱茵哈鲁特完成了自己所能给予的帮助后离开了彼库塔托。
他想到了那个人。
更确切的说是那个人的能力,那个人所拥有的知识。
但是,莱茵哈鲁特依然被拒绝了。
随后出现的是对『剑圣』的谴责声音。莱茵哈鲁特能无视别人对自己的眼光,但他无法无视自己的心声。
就算有再强的能力,自己也没办法及时赶到需要帮助的人身边。这一直是徘徊在莱茵哈鲁特心头的遗憾与感伤。
希望能获得引导。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告诉自己应该去哪里。莱茵哈鲁特心底存在的这一渴望,从来没被别人发现过。毕竟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完美到不需要帮助,也没人能帮得上忙的存在。
那个人究竟死了多少次,才终于博得了胜利呢。偶尔莱茵哈鲁特脑海里会划过这个念头。那个人打算来一场无休止的加长赛,莱茵哈鲁特不怕他用时间回溯威胁。只要能博得胜利,自己也有毅力去面对成百上千次的失败,但是——
真的有胜利的机会吗。
王选结束后,菲鲁特离开了莱茵哈鲁特。他没有再和别人缔结主从关系。
友人为他感到叹息。
莱茵哈鲁特却只是看着他那精神的样子,默默地给予祝福。
偶尔他也会遇见身为库鲁修陛下剑术指导的那位老者。据说那是他的爷爷。但莱茵哈鲁特没有相关记忆。在插手白鲸战后,对方看向自己的蓝瞳总是犹如干涸的枯井。明明只相当于陌生人,莱茵哈鲁特却感到异常的感伤。
随着岁月的更迭,希望他尽快留下子嗣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如果你不希望的话,不结婚生子也可以呐。」
尽管库鲁修陛下并不在意,但贤人会和国民不会放过他。那些呼声中有多少是出于对他的不满,渴望新的继任者来夺走他手中『剑圣』头衔的呢。
「……感谢您的厚爱。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女性,所以……」
他顿了顿,改变了主意。
「三十以前,会有结论的。」
三十岁的那年,莱茵哈鲁特斩杀了『愤怒』。本该在十年前就死去的女性,带着整个市的人一同死亡。
不受影响的莱茵哈鲁特眨了眨眼睛,漠然地抬起脸,看向都市里另一个幸存者。否,或许该称为幸存的龙才对。有着肥硕的躯干,漆黑的鳞片折射着日光,龙摇头晃脑地趴在屋顶上俯视他。
「这下你就走投无路了啊!垃圾雄肉!」
发出没品的笑声,龙扇着翅膀飞向高空。直入云霄的剑光追着它,将它击落。莱茵哈鲁特眺望着坠落中逐渐完成苏生的怪物,仿佛还能听见它的嘲笑。地面猛地摇晃起来。气流涌向四面八方。
短短十年间六大都市两座陨落,这个事实让国民沸腾了起来。
当他们得知那是『愤怒』为了亡故的『怠惰』向『剑圣』发起的复仇时,对下一任『剑圣』的迫切需求被提上议案。莱茵哈鲁特看着库鲁修陛下将陈情书摆在自己眼前,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所迎娶的是最初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妻子。与阿斯特雷亚家相称的门第与容貌,连贤惠和能干也是在贵族中出名的。如果是那样的妻子,肯定能诞下杰出优秀的子嗣。人们大概对她抱有如此期望。
莱茵哈鲁特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清闲。他似乎只剩下了一个使命,就是和妻子诞下下一任『剑圣』。
「那边,是什么?」
指着通往地下室的门,妻子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他说,那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妻子就没有再过问。这份贤良确实是所有人期望的。
莱茵哈鲁特隔了九年再次打听那个人的状况,佣人说他照旧在刻那些乱七八糟的点。该不会是诅咒吧,听见他的担忧,莱茵哈鲁特有点想笑。不可能是那个人导致自己沦落到被众人口诛笔伐的程度,因为他不会用那么温吞却有效的手段,他更加疯狂而粗暴。
失眠的夜里,莱茵哈鲁特披上衣服离开熟睡的妻子。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地下室。被人憎恶着的优秀夜视能力帮助下,莱茵哈鲁特审视九年里变得密密麻麻的点。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是星星哦。」
他对佣人那么说道。对方完全无法理解。
之后数十年间的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莱茵哈鲁特都在领地里游走。偶尔打击些小偷小摸的行为。政治似乎离他很远。
巡逻一周后,他会视情况跑到地下室去。极好的夜视能力下,或者说在加护的庇护下,莱茵哈鲁特能清晰看见那个人暴露在外的脖颈。
只要莱茵哈鲁特出手,就能让一切重来。
但不能那么做。唯独莱茵哈鲁特不能那么做。
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用这种方式来下定决心。或许和国民们谣传的那样,他确实不甘心。他不甘心放任『强欲』破坏,放任『愤怒』毁了自己。尤其是莱茵哈鲁特知道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
就这样他静静看着,默默克制着。终于不再在意后,莱茵哈鲁特没有再踏入地下室。他的行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孩子出生是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守在屋外的莱茵哈鲁特见到了令他意外的人。
「期待吗?」
「————」
「我原本是期待的。」
男人,海因凯尔靠在墙上,将自己手上的酒瓶递给莱茵哈鲁特。
深深看了许久不见的他一眼,莱茵哈鲁特接过酒瓶,并不在意地饮了一口。他不会喝醉,也不会上瘾。但他想要知道海因凯尔来这里的理由。
「你别留下那个孩子。他会夺走你存在的意义。」
看见莱茵哈鲁特喝了一口后,留有胡渣不修边幅又酒气滔天的男人咧开一个笑脸,对他摆摆手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就像你夺走了我的一样。」
他最后的话语让莱茵哈鲁特沉默。
从小的时候,莱茵哈鲁特就知道自己是作为『剑圣』而生的。
但海因凯尔也好,火烧王都的那个人也好,全都搞错了。莱茵哈鲁特并不引以为豪,当然也不曾为此感到痛苦,他只为自己不能做到最好而自责。
那个孩子就是为了夺走这份意义而生的,就是被那么期待着,祝福着诞生的。
如果这就是国民的期望,那莱茵哈鲁特会让它实现。
「什么时候,『剑圣』的加护才会转移到这孩子身上呢?」
抚摸着孩子光洁的额头,妻子如此问道。
「你也期待着吗?」
「因为是我的孩子呀。」
嘟哝着「是吗」,莱茵哈鲁特闭起眼睛。之后十年、二十年过去,『加护』也没有从他身上转移。大儿子长到十岁时,他们生了第一个女儿,过了五年又生了第二位。然而,『剑圣』的加护依然紧紧地系在莱茵哈鲁特身上。
即使他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即使他开始长出白头发,即使他不只送别了爷爷,还有父亲,还有因病去世的妻子,即使库鲁修的王位也由后代继承。莱茵哈鲁特依然能轻轻挥剑击败自己已经变得健壮结识的儿子。
「也许,舆论的利剑会再次指向你喵。」
现在毫无负担、和库鲁修隐居在老家的菲利斯,拜访时对莱茵哈鲁特说道。
他顺利摆脱曾经的旧路,这比什么都好。莱茵哈鲁特打从心底为不用再对友人举剑感到高兴,口头却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菲利斯忧心的是国民以舆论逼迫莱茵哈鲁特转移『加护』,而那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他去死。如果那就是他们所希望的,莱茵哈鲁特也不介意死亡。
只是,他所在意的只有地下室的那个人。
要是不能维持原状,那个人就会死去,时间就会回溯,儿子所取得的一切都会重头再来吧。那对他而言是何等残酷的事啊。
在六十三岁的年初,沃拉奇亚帝国新国王上任,国际局势紧张的同时,鲁古尼卡国内深埋的舆论炸弹也被引爆。
开战前,不知道对方能理解到什么程度,莱茵哈鲁特尽可能交代了后事。
还能拖延几年?十年?还是二十年?那个人毕竟是人,终究会死。但在那之前,在这段时间消失之前,莱茵哈鲁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摆脱阴影,把握住一直以来祈求的幸福。
然后,莱茵哈鲁特坦然接受了命运的终点。

TBC.

*莱茵是这样的人生,大概会有人大呼坑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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