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會由那個時代的道德去衡量,最終的價值將成為歷史,交由後世來裁定。既然如此,現在走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即可。

【昴莱】方便主义8

「菲利斯现在不在王都,我让人帮忙带信了。」
「哦,哦……」
从卫兵值班室走出,莱茵哈鲁特看见昴正坐在台阶上发呆。将饮用水抛给他,见昴迟钝了一拍,手忙脚乱接住后,莱茵哈鲁特留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古怪。
「怎么了?」
「你这是在干嘛?」
昴拧开瓶子狐疑地看着被莱茵哈鲁特背在肩上的金发少女。那脸上写满「你难道是取向古怪的可疑人物?」的神情,明明别人都不会产生如此奇特的想法。莱茵哈鲁特无奈地耸了耸肩。
「只是带菲鲁特大人回去而已。」
「不,问题是……这孩子,晕过去了吧?」
「是的,现在没办法好好沟通,不过只要一段时间就会理解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走下台阶,莱茵哈鲁特迷惑地看着还坐在原处的昴。对方将嘴角下弯摆出ヘ字型,瞪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
「你这是绑架啊喂!」
「是支援。」莱茵哈鲁特认真地纠正了昴的说法,「没可能让失落的王族继续留在贫民窟里。原本将她带回就是阿斯特雷亚家的使命。」
「失落的王族……?」
见昴困惑地重复自己口中的词语,莱茵哈鲁特示意让他跟上后,边在前方带路边给出解释:
「十多年前,有贼人闯入王城将前任国王王弟的女儿掳走。我认为菲鲁特大人极可能是失踪的王女。」
「理由?因为长得很像?」
「——因为命运。」
昴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垂下头,只顾着走路不再说话了。莱茵哈鲁特知道那说法恐怕会让昴难受,但他不会除此以外的应对方法。率直坦诚,这就是莱茵哈鲁特的生存方式。那句话完全出自他的真心实意。
与菲鲁特的相遇,只可能被认为是命运。在知晓昴的存在后就更是如此。对于莱茵哈鲁特而言,从与她见面,到获知她是王选候选人,再到将她带回宅邸,全都是由命运做推手,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
没有考虑过别的选择,既然是莱茵哈鲁特,那他只会那么做。
与卫兵值班室渐行渐远,莱茵哈鲁特发现昴忽然止住脚步,像是感到困惑一样地皱起眉,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莱茵哈鲁特。
「我说你……那个爷……罗什么的老爷爷是怎么处理的?」
「你知道罗姆爷?」
莱茵哈鲁特惊讶地说,他苦思冥想了下,想不出昴与对方交集的理由。说起来,之前一直没在意,为什么艾米莉亚大人会出现在贫民窟被艾尔莎狙击呢……
「曾经我也就徽章通过那个罗姆爷与菲鲁特交涉过。不过都失败了。」
「徽章?」
「你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昴咂了下舌,似乎在厌烦自己的多嘴。莱茵哈鲁特用视线催促他说下去。
「艾尔莎雇佣了菲鲁特去偷艾米莉亚的徽章,趁机引她到贫民窟完成暗杀。」
「可你……和艾尔莎联手了。」
「有她的力量能帮我省很多事。之前也有想过利用你……嘛,不过现在已经没这想法了,安心吧。」
听见昴为自己的辩解,莱茵哈鲁特无所谓地摇摇头,刚想说「只要无害于王国,就算利用我也可以」但他忍住那句话,只是默默将话题绕了回来:
「那位罗姆爷在接受对贫民窟赃物库的调查。」
「啊,是哦。那地方有很多赃物。」
「如果是有所登记的失物,稍微翻一下值班室记录就能找到失主,但别的就只能扣押保管。」
莱茵哈鲁特认真地解释道,但昴却像是不认同般皱着眉,向他寻求后续:
「然后呢?」
「嗯……?」
「……是说,你要去接罗姆老爷爷住到家里去吗?」
昴勉为其难地说道,莱茵哈鲁特露出惊讶的表情。
「很在意?」
「也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一下在餐桌上会见到哪些人……话是这么说,你要做什么我也管不着啦。」
听见昴厌烦地叹了口气时,莱茵哈鲁特已经止住脚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颇为壮观的三层楼别墅。
进门后他们受到了佣人的迎接。训练有素的佣人们没对陌生的二人产生任何反应。莱茵哈鲁特留意到昴的视线一直钉在一位男佣身上。那是过去世界里曾被他派去,负责照顾昴饮食和沐浴的人。
将菲鲁特交给女佣,指派她们对三楼主卧的房间进行扫除。莱茵哈鲁特将视线移向站在原地垂下眼帘,似乎有些局促又看不出具体想法的昴。
「我旁边的房间可以吗?」
「哈?随意吧。」
听见房间分配的瞬间,昴不爽地皱起眉,但立刻就放松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明明很在意,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莱茵哈鲁特感到不解,但既然没有直言反对,那他也不会随便改变原先的预定。
「那么,我带你去吧。有什么事找佣人,如果找不到可以来敲我的门。」
「……我说……」
「怎么了?」
上楼时,昴吞吞吐吐地开口。听见他的话语,莱茵哈鲁特止住步伐,就那么转过头去看他。从莱茵哈鲁特所在的高度,只能瞥见昴的脑勺。
「你……我……不想……吃软饭……」
「嗯?你只是寄住在我这边的客人。照顾客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说……你又不是我的谁……」
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昴愤恨般地咬紧牙关。
这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关吗?莱茵哈鲁特不解地想。不过他还不至于那么迟钝,还是迅速领会了昴的意思。
「了解了。你是想要自食其力吗。」
「随便怎样都好。我习惯了那种日子,也不想有改变。在外面,或者在这里都行。」
「那么,你要来服侍我吗?」
既不能让他和菲鲁特大人接触,也没办法抛给时常不在家的父亲。如此想着,莱茵哈鲁特用手指向自己。
昴猛地抬起头,面孔因厌恶而扭曲。他放下狠话:
「如果你不怕我下毒的话,行啊。」
「普通的毒药是毒不死我的。」莱茵哈鲁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我也不会再给你弄到手的机会。」
「烦死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昴脱力地耸下肩膀,摆了摆手,让他带路。
之后这个话题就再没有被提及。
该怎么处置昴比较好呢。深夜,莱茵哈鲁特躺在床上眺望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是对方被小孩缠住,走在路上的光景。别把他扯进来会比较好吧。莱茵哈鲁特再度如此想道。只要确保对方不再行恶就好,没必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要不要顺便看看有没有店铺缺人手呢。莱茵哈鲁特闭上眼睛,沉入梦境。
他很少做梦,意识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有一点涟漪就会醒来。不知为什么,这次他醒得特别早,就连以前刚遇见菲鲁特大人时,也没有像这样容易惊醒。
既然已经醒过来了,莱茵哈鲁特干脆从床上爬起换好衣服,推门来到走廊上时女佣正在进行走廊的扫除。发现他的到来,女佣受到惊吓般地后退一步。
「抱歉,惊扰您了。」
「不,不是你的问题。菲鲁特大人有醒来过吗?」
「您和她聊完后,到现在一直在睡。」
昨晚菲鲁特醒来时,莱茵哈鲁特边让她吃晚餐边将她现在的处境告诉了对方。和预想中一样大吵大闹了一番,但那也几乎是沿着过去走过的道路前进。莱茵哈鲁特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她的埋怨。
只要等待王选开始,只要等待王座大厅里的那一幕发生,命运的齿轮就会转动,推动他们成为一对主从。所以,莱茵哈鲁特并不着急,也不打算篡改什么。
因为他没有承担命运脱轨时的勇气。想要拯救别人,想要和人亲近。但莱茵哈鲁特亲近任何人,拯救任何人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抛下别人,那就可能会酿成大祸。
在亲近的人中间做出抉择是痛苦的事,莱茵哈鲁特不想再度品尝这个滋味。所以他遵从命运,无论是选项还是选择本身,都一并舍弃。
他对女佣点了点头:「是吗。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
对方害羞地握住扫把柄,身体僵硬地继续进行扫除工作,而莱茵哈鲁特则转过头望向昴的房门。
这个人则和自己完全不同。他似乎已经看轻了世界,只要能获得想要的结果,无论自杀多少次,重复多少次,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他不害怕失败,不放弃挑战,不畏惧打破现状,但却对莱茵哈鲁特所代表的命运投降了。那让他觉得伤感。
悄悄地转动门把手,莱茵哈鲁特挤入门框内,就如同以前曾经进入地下室般的悄无声息。
一进去,莱茵哈鲁特就愣住了。
由佣人准备好的房间是无可挑剔的客房。占据了三分之二空间的床铺,黄木雕成的桌椅和点缀在角落的花与花瓶。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床上没有人。
本应躺在床上的人,本应留在床上的枕头和被子,此刻全都落在地上,被昴拽着缩成一团,只能勉强看见白色棉被下的黑发脑袋。
床不够大滚下去了?莱茵哈鲁特正这么想,忽然发现黑发脑袋转了下,睡眼惺忪的黑瞳与他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
「睡不惯床吗?」
「……干嘛擅自闯进来?居然比我还早。」
最初的呆愣后,莱茵哈鲁特顺其自然地朝他搭话。昴无语地看着他,将枕头对折后垫在脑袋下面,就那么从地上也不知该说是平视还是仰望地盯住他看。
「所以有何贵干啊?」
「抱歉,只是想起昨天忘记告诉你什么时候用餐了。现在去餐厅正好。」
莱茵哈鲁特摆出理所应当的态度,但说出来的当然是借口。
他只是下意识推开了这边的门。要说是命运的指引,奇特地,这回莱茵哈鲁特并不想用这个词。
昴挠着脖子听他讲述,打了个哈欠后敷衍道:
「……哦。」
「所以,床不舒服吗?」
佯装若无其事地,莱茵哈鲁特继续打听道。
「恰好相反,太舒服了睡不着。再说,你家的床会让我做噩梦。」
「——!抱歉,我没想到这点。但一直打地铺也未免……」
不需要昴说更多,现在的单词已经足够联想到曾经他遭受的残忍待遇。
回忆起来,莱茵哈鲁特也承认当时有点被气愤冲昏了头脑。他从未经受过那样惨痛的打击。理应保护的人民,理应照顾的亲友,理应侍奉的主君全都在一夜间被一人摧毁的疼痛与无力,莱茵哈鲁特想让昴也品尝到同样的苦楚。他把昴的利齿獠牙全都拔掉,将他扔在床上无力地绝望。
然而那时,莱茵哈鲁特没有预料到昴不会死,也没有预料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如此微妙。他并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只是颇为感慨事态无常而已。
「沙发应该可以。」昴说。
「了解了。等会儿巡逻时帮你看一看吧。」
「无聊的用心。」
叹了口气,昴闭起眼睛,然后掀开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莱茵哈鲁特自觉地离开房间前往餐厅。不一会儿就等到了揉着眼睛的昴。
「菲鲁特那家伙还在睡?」
「不,正在换衣服中。」
「……哈?」
瞥了一眼女佣的反应,莱茵哈鲁特向昴传达事态发展的进度。不过他的贴心没有被传达到,在餐桌旁坐下的昴明显因莱茵哈鲁特的回答而感到一阵纳闷。他没多问,只是随口说道:
「那还来不来吃饭?」
「你先吃就好。如果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菲鲁特大人需要学习的礼节有很多,当然包括了什么场合换什么衣服。」
「然后你就……算了,也不关我事。」
昴欲言又止了一下,接着便将莱茵哈鲁特晾在旁边开始吃饭。莱茵哈鲁特自然地接受了昴的态度。去楼上探望一圈菲鲁特大人后,他开始每日的巡逻。
他在商铺里预定了长度适合的沙发,是与印象中那间屋子里的沙发相似的款式。行走在大街小巷,短暂的时光中,莱茵哈鲁特的视线被一家小店吸引。
「这个送你。」
下午,再度与昴见面时,莱茵哈鲁特将特意买的琉利雷递给他。毫不掩饰讶异与惊喜地瞪大眼睛,昴小心翼翼地接过乐器,轻轻拨了几个泛音。
莱茵哈鲁特也不禁感慨,果然再没有比那更清透澄澈的声音了。拿乐器的手势与姿态,和那油然散发出的安逸气势都告诉莱茵哈鲁特,他确实学了多年的琉利雷,并抵达了某种境界。
「约好要弹曲子给我听的。」
「没有那种约定吧?只是说你可以过来听听。再说,我也没可能单独给你演奏曲子吧。」
「是这样的吗?真遗憾。」
抱有的微弱希望如预想那样被打碎,莱茵哈鲁特无奈地耸耸肩膀,说着「那么就先这样吧」他准备离开房间去找菲鲁特大人,却意外地被昴主动伸手拦下。
「你打算怎么应付库鲁修·卡尔斯腾?」
一手手指无声地摩擦着琴弦,昴微垂着眼睑询问道。莱茵哈鲁特知道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掩饰。那应该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应该是这样的,然而——
「卡尔斯腾家我知道,库鲁修……是谁?」
搜遍莱茵哈鲁特的脑袋,他也不记得有那样的人物,更别提如何应对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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